盛西庭点点头,“是,安安和月舒会留在国外,我会把他们都安顿好的。”
“简直胡来!”
盛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瞪了一眼盛西庭,发现把安安也吓的抖了抖后,他立马放轻了音量,“安安小宝贝,太爷爷没说你,你不要怕。”
安抚完安安,他又脸色一变,气鼓鼓的看向盛西庭,“荷兰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又远又不安全,你让他们留在那里干什么?”
“赶紧把人带回来!”
就知道会这样。
盛西庭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在电话那头急的团团转的老爷子,无声的叹了口气后,还是拒绝了他,“这件事您别管了,我自有安排。”
他不会再做勉强月舒的事了。
如果最终他没能追回她,那么即便再不舍,他也会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安排好一切,给她自由。
这是他能想到的,对她而言最好的未来。
打定主意,盛西庭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徒留盛老爷子在老宅里又喜又怒。
等那个奇怪的老爷爷从屏幕上消失,安安才小声的开口问盛西庭,“叔叔...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刚进屋的时候,可是什么都听见了。
想到这里,安安眼圈一红,从盛西庭怀里挣脱下来,执拗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盛西庭原本想否认的,但看到安安脸上要哭不哭的表情,他福至心灵,突然开口问他,“安安,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一般,但安安还是嘴巴一瘪,几乎控制不住的哽咽,他上前抱着盛西庭的小腿,将头埋进他膝盖间,嚎啕着哭起来。
“是...安安舍...舍不得你...”
“臭叔叔...”
“臭爸爸...”
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称呼惊到,盛西庭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将安安轻轻抱起来,不敢置信的问他,“安、安安...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好像能体会到刚刚盛老爷子的心情了,因为他现在也是一样的。
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听错。
但安安却不管他再怎么重复确认,都打定主意不再开口了。
盛西庭只能耐心的哄,“没有的,爸爸还没有追到你妈妈,怎么会就这么离开呢?”
“要走,也得等到你妈妈原谅我的那天才行。”
他再三保证,安安的哭声才总算停了下来,又带着他玩了几圈骑大马,安安才大度的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自顾自的去玩玩具了。
终于看到安安笑了,盛西庭放下心来,但安安的反应,却也让他心头一动。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脑海里。
于是,当晚上季月舒回家的时候,就看到偌大的客厅里堆满了行李。
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她心乱如麻的拦住忙碌的李特助,仔细一问,这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原来盛老爷子下了死命令,让盛西庭立刻回国。
他,马上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季月舒心尖一抽,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第93章
看着她脸上错愕的表情, 抱着文件箱的李其同也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别说季小姐惊讶了,刚收到盛西庭通知的时候* ,连他都愣了一下。
虽然早就知道在荷兰不会待太久, 但这么着急的准备返程,还是让他觉得十分违和。
以他对盛西庭的了解,那个男人分明爱惨了季小姐, 为她做出什么事儿都不奇怪。
唯独离开她, 盛西庭做不到。
李其同现在都还记得, 四年前季小姐刚出事那会儿,盛西庭病危住院,盛老爷子出面稳定局势,人心惶惶之下, 宁言熙趁机插手盛氏重点项目, 剧烈的变动差点将集团股价带崩盘。
等盛西庭苏醒后好转, 立刻以雷霆手段收拾乱局,将宁言熙踢出了决策层, 之后用几近残酷的方式将集团内部的人事清理了一遍, 从此,彻底将盛氏握在了自己掌中。
就连盛老爷子,也无法置喙他的决定, 很多时候都要避其锋芒。
这样一个人, 会因为老爷子的一句话,就离开季小姐母子俩回国...?
这种事, 李其同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
老爷子的命令什么时候这么管用了?他这个当助理的怎么不知道?
但他是个成熟的助理, 尽管怀着这样的疑惑,李其同还是利落的申请了回国航线,果断将重要文件装进随身小包里, 敲响了盛西庭书房的门,“老板,收拾好了,随时都能出发。”
没想到盛西庭竟然还穿着居家的衣服,一副完全没准备好的松弛模样,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诧异的看着他,“行李呢?都收拾好了?”
李其同举了举手中的小箱子,笑着示意,“老板,你放心吧,都在这里了。”
盛西庭:……
盛西庭放下了手中的笔,在办公桌后坐直了身体,正气凛然的告诉他,“不行。”
“让人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出来。”
“记住了,越多越好。”
李其同自信满满的敲门进来,满脸怀疑人生的转身出去。
他跟着盛西庭满世界出差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要求收拾行李的...
以前不都是轻装简行,上飞机就走吗?
这次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尽管还不太明白老板的深层用意,但本着打工人的职业操守,李其同还是风卷残云的带着人在别墅里搜刮起来。
最后恨不得连废纸也塞进箱子里一起带走,这才凑出了勉强让盛西庭满意的数量。
“先放在客厅吧,”下午结束工作后,盛西庭抱着安安出去玩,路过客厅时朝他们点点头,“辛苦了。”
然后像是看不到李其同脸上的茫然般,带着安安扬长而去。
过了不久,父子俩又神神秘秘的进屋,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直到现在,季小姐都回家了,还没下楼。
见季月舒的目光缓缓扫过堆了半个客厅的行李,李其同顿了顿,还是开口向她解释,“原本下午就要出发的,但西庭...或许是想和你告别,一直拖着没走。”
“他...”季月舒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开口,但也只起了个头,就停了下来,抿紧双唇,垂着头避开了李其同的视线。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开口问些什么。
“他这几年过得...”见她果然抬眸看了过来,李其同笑了笑,平静的补充,“过得不是很好。”
看着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李其同心里那些从知道她还活着开始,就逐渐累积的愤怒一下子就爆发了。
“季小姐,你或许还不知道吧,西庭曾经在ICU住了一个多月,医院发了十几张病危通知书。”
“因为你‘死了’,他就...不想活了。”
作为盛西庭的朋友,亲身经历了一切,再次提起尘封四年的往事,李其同依旧觉得惊心动魄,对季月舒的隐瞒欺骗,也就越发的难以理解。
“如果早知道您还活着,或许西庭就不必那么难过了。”
他在指责她。
季月舒当然能听的出来。
但她无意于向对方解释自己当初逃离的动机,在此之前,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离开是一个错误。
唯一的遗憾,大概是当初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摆脱盛西庭,用的方法生硬了一些。
但此时此刻,听到对方提起往事,得知盛西庭竟然因为她的离去产生了这么激烈的反应,也让她在深觉不可思议的同时,心头狠狠震动。
见面时他异样的消瘦,也曾让她心生疑惑,但她很快便说服了自己,或许是执掌大权,忙碌的工作让他太过疲惫...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她才大病一场。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好像,比他表现出的、比她知道的,还要爱她。
季月舒僵立当场,眼圈慢慢的红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语无伦次的对李其同解释,“我以为他只是...”
她以为他们的感情里,他对她的恨意更多。
她以为他和她的那些抵死缠绵,是占有欲作祟。
她以为他对她的疯狂掌控,是年少不甘的执念...
或许他们之间是有过爱情的,但那爱意微渺,又埋藏在层层迷雾之下,让她即便是窥探到了,也只会假装视而不见。
就算是前几天亲耳听见他说出那三个字,潜意识里的不安,也在让她本能的否定。
不敢相信,不敢靠近。
两人惨烈的过往如同杯弓蛇影,让她陷入了草木皆兵的境地。
没想到,他早已对她袒露过柔软真心。
季月舒的视野逐渐模糊,她眨了眨眼,堆积在眼底的泪水倾泻而下,看着有些不自在的李其同,季月舒诚恳的向对方道谢,“李特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然等他们离开了,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