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庭又叹了口气。
但他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还纵着她,于是依旧沉着脸,收拢指尖,将她的手掌包裹住,拉着她往外走。
只是这次,步伐放的很慢。
“盛西庭,”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往下跳,季月舒总算缓过一口气,被打断的思绪再度接上,她小声叫他,在他看过来时,认真的望过去,“我欠你一个家人...是什么意思?”
盛西庭刚刚化冻的眉眼,又凝固了。
“你不知道?”他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收了回去。
“这件事,你倒是可以回去问一下你的家人。”
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冷嘲的笑,“毕竟,你们一家人相亲相爱,什么事都愿意为对方做。”
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说,季月舒愣了一下后,表情也冷了下来。
她的手往回抽,盛西庭也没挽留,任由她离开。
掌心空落落的,他动了动指尖,果断将手掌背到了身后。
季月舒垂着头,将他的动作全都收进眼底,有心想解释几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一直都知道,魏岚和盛西庭之间,有这很大的矛盾。
他们两人只见过一面,但那一次,也闹的非常不愉快。
高一那年冬天,盛西庭刚给她补课不久,两个人掌握不好时间,明明课已经讲完了,但还是会莫名其妙的拖延。
因此,季月舒回家的时间就乱了几天,引起了魏岚的注意,她虽然找借口搪塞过去了,但没防备魏岚有一天突然来校门口接她,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魏岚看到和季月舒走在一起的盛西庭,气得眉毛倒竖,立马将季月舒拉在身后,瞪了他一眼后,也不理他,开始数落起季月舒
“外面不三不四的人离远点!小心沾染上穷酸气!”
那个时候的季月舒还是个乖孩子,被妈妈捉到她和讨厌的人打交道,吓得脸都白了,低着头不敢反驳。
还是盛西庭自己笑了笑,将她的包递了过来,礼貌的向魏岚解释,“阿姨,学校里没什么人了,我送这位同学出来,既然家长来接了,那我就功成身退了。”
说完礼貌的告别,转身就走。
魏岚狐疑的盯着他的背影看,但他走的太干脆了,她也找不到什么破绽,只能转头用力的拍了拍季月舒的背,大声说,“就算是帮忙,你不会找有钱一点的男同学吗?”
“像这种...”她又看了看远处少年挺拔的背影,目光在他陈旧羽绒服上顿了顿,鄙夷的嗤了一声,“给你提鞋都不陪,你还敢把包给他?”
声音大的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季月舒第二天简直无颜面对盛西庭,在练舞室磨磨蹭蹭好久,都没去补课。
还是盛西庭自己找了过来,看着她不好意思的样子,默了默后,温和的笑着安慰她,“没事的,我都习惯了。”
但季月舒自己知道,眼前的少年骨子里有多么骄傲,被魏岚这么当面羞辱,他即便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也一定有了芥蒂。
因此,她后来几乎不在他面前提起魏岚。
她和家里闹翻了的事,自然也没告诉盛西庭。
现在看来,盛西庭好像对她,和她的家人,有什么误会?
“盛西庭...”她咬了咬牙,艰涩的开口,“其实我...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
“嗯?”盛西庭低头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后,慢慢的问她,“为什么呢?”
“因为...”面对他锐利的眼神,季月舒脑子空白了一瞬,老老实实的将全部的真话说了出来,“他们让我来讨好你...”
“让你来讨好我...”盛西庭跟着重复了一遍后,慢慢的笑了起来,勾着唇反问她,“你不愿意?所以,干脆连父母都抛弃不要了?”
“讨好我,就让你这么难受?”
第71章
“不管是讨好谁, 我都不愿意。”
被他质问,季月舒在慌乱之余,也有点莫名的恼, 忍不住反驳,“又不是针对你。”
盛西庭闻言低头去看她,却只能看到她别开头、气鼓鼓的脸颊, 但因为她这句话, 他心里的翻腾的怒气, 就这么平息下来了。
他的小公主,一向骄傲的很。
“嗯,我知道了,”他的目光柔和下来, 重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将她往身前拉了拉, 轻声问她,“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原谅他们呢?”
季月舒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手腕下意识的挣动,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
好在这个时候电梯到了,盛西庭顺势压住她的反抗, 将她打横抱起往车上走。
安静无人的地下车库里, 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
季月舒将头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有节奏的强健心跳声, 好一会儿后, 才小声的说,“不原谅了。”
“所以,我没有家人了。”
盛西庭迈在半空中的脚步一顿。
他没低头, 但心里酸软成一片,深吸了一口气后,慢慢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嗯,我知道了。”
他没有家人,她也没有。
但他们以后会成为彼此的家人,组成属于自己的家。
他停下的脚步再次踏出,这次,放的比之前更缓。
“以后,会有的。”
盛西庭慢慢的开口,郑重的像是在向她保证。
季月舒心里的那点恼火,也跟着他的脚步声轻轻消散了。
等坐在车上,盛西庭再次给她系安全带时,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不像来时那么暧昧,但也已经平静了许多。
看着盛西庭开车时漫不经心的好看侧脸,季月舒想了想,尽量心平气和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盛西庭,我觉得...我们还年轻,现在都正是事业上的黄金时期,要孩子的事...能不能缓缓?”
盛西庭唇角紧抿,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但没开口阻止。
于是季月舒继续组织起语言,“现在怀孕生孩子,不管怎么样,都会有大半年的时间得离开舞台,舞团的工作刚刚踏上正轨,我不想...”
舞台,舞团,工作。
她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每一样都排在他前面。
盛西庭搭在方向盘上的指尖用力,眉心皱成一团。
小小的车厢里,气压因为他而变得无限低。
察觉到变化,季月舒抬头觑了他一眼,窥见他脸上神色隐隐不耐后,果断的闭了嘴。
盛西庭脚尖重重一踩,性能优越的豪车瞬间停下,季月舒毫无防备的往前一晃,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刚一坐稳,就听见他平静的声音,“到了。”
他下车绕过车头,拉开她这一边的车门,弯腰定定的看着她,“先去演出吧。”
反正每一次舞台,对她都那么重要。
季月舒没注意到他眸中暗沉的神色,只惊喜于他最终仍然妥协的答应,仰头看着他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谢谢你,盛西庭。”
她猛的扑进他怀中,清冷眉眼扬起,整个人都透着雀跃。
是真的热爱演出。
盛西庭默默叹了口气,抱着她往回走。
因为全团齐心协力,又经过几个月巡演的磨合,演员们更加默契,晚上的演出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
在掌声雷动之中,盛西庭抬头去看舞台上被灯光追逐着的挺拔身影,心里复杂的情绪纠缠不休。
像是骄傲,又像是失落。
他的珍宝在哪里,都是那么的闪亮夺目。
听着观众席上此起彼伏高喊着的告白,盛西庭的眉头皱起,不悦越发明显。
觊觎她的人,也实在太多了些...
这一瞬间,他升起一股将她藏起来的冲动。
为了防止其他人不自在,庆功宴盛西庭就没去参加,好在结束演出,大家都又兴奋又疲惫,只在酒店餐厅简短的聚了聚,很快就结束了。
季月舒推开房门,看到盛西庭正在开着电脑在客厅忙工作的时候,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偏着头想了想,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分开三个月,这一刻喝醉了酒,她才肯承认自己想他。
“盛西庭...”她小心的控制自己走着直线,慢慢的朝他走近,在他抬头看过来时,朝他笑了笑,然后,一下子坐在了他怀里,仰头看着他,“我好高兴...”
说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撑着他的肩膀,摇摇晃晃的要去够他的唇。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酒香隐隐飘来,盛西庭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目瞪口呆的下属和合作伙伴,不动声色的关掉了在线会议。
他偏了偏头,避开她带着酒气的吐息,伸手扶住她细软腰肢,低头在她发间嗅了嗅,“你喝醉了?”
季月舒对身后电脑屏幕的变化一无所觉,她酒劲儿上来了,已经逐渐分不清东南西北,正小狗般对着他的衣领又啃又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