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西庭讲完去年长达三个月的巡视过程中在各个厂区和工程里发现的问题, 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台下。
被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到的人, 都条件反射的低下了头, 生怕下一个被点到名的就是自己。
唯一坐在第一排的宁言熙,依旧翘着一条长腿,在他看过来时,直直的对上他的目光, 不避也不闪。
甚至挑衅的勾了勾唇角。
盛西庭眸光微动, 不仅没觉得生气, 反而觉得宁言熙行为幼稚。
放着夏芳瑛给他的10%盛氏股份不要,巴巴的跑来抢自己主持的项目, 有什么用呢?
他当自己是傻的吗?不会调整盛氏的工作重心?
大不了, 给他一个空壳子好了,反正项目上苦活累活多的是,不怕他没事做。
更何况...
月舒爱的是我。
一想到这点, 盛西庭的眼神就变得柔和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厚厚的一沓文件, 眉头皱了皱后,飞快的喝了一口水, 不自觉的动了动指尖, 有一种翻到最后一页立马讲完走人的冲动。
她还在等着他下班去接呢...
就在他放下水瓶,动了动话筒准备开会的同一时刻,李特助猛的推开会议室的门, 不顾在场股东们异样的眼神,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台上的盛西庭听见台下隐隐约约响起来的交谈声,眉头皱的更紧,他严肃的看了一眼李特助,意思是让他有什么事等下再说。
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然而李其同只是脚步微顿,在台阶边犹豫了半秒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飞快的跑到他旁边。
第一个动作,竟然是关掉他的话筒。
“发生什么了?”盛西庭压着嗓音,沉声问他。
在他心里,李其同做事一向稳重,从选中他跟着自己的这些年,就算两人在高速上出车祸的那次,都没见他露出过崩溃的表情,稍稍休息,就能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完全可以说是他的左膀右臂。
现在突然跑上台,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的判断并没有错。
听见他的问题,李其同脸上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复杂的,让当时的盛西庭无法理解的表情。
他眼神闪烁,回避着盛西庭的视线,几乎不敢直视老板的脸,深呼吸了几下后,才迟疑的小声说了句
“老板...季小姐...好像出事了...”
“...什么?”盛西庭觉得会场有点吵,他没听清,于是皱着眉头又问了一遍。
“西庭...”李其同受不了他的眼神,上前半步扶住他的手臂,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哽咽的安慰他,“...你不要太难过...季小姐...”
“我问你,你刚刚说什么?!”盛西庭反手死死攥着他的胳膊,几乎是怒吼着问,“你说清楚!”
“...什么叫做,出事了?!”
台下的人离得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能清晰的看见盛西庭巨变的表情,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股东们一下子哗然一片。
在喧嚣声中,看着张着嘴不停说着什么的李其同,盛西庭却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阵天旋地转。
他一手撑在演讲的台子上,闭上眼用力的甩了甩头。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居然出现了幻听,等忙完这段时间,得抽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行。
还是月舒...
对,月舒的身体也需要再好好的检查一下才行!
她那么瘦,连他要多了都受不了...
脑海里闪过昨夜她哭着满脸通红求饶的样子,盛西庭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他的小公主,真是娇气的不得了。
“...西庭..西庭!”
“你怎么了!”
一阵急促的声线在耳边响起,简直又吵又烦人。
盛西庭不耐烦的睁开眼,冷冷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吵什么?”
“西庭,你...你别这样...”李其同双手扶着他的肩,满脸焦急的盯着他看,见他睁眼,轻轻松了口气后,再次避开他的眼神,“...季小姐...出事了...”
“她...还在等您...”
“您去看看吧...”
那种眩晕的感觉又来了。
盛西庭看了一眼台下神色各异、交头接耳的人群,一下子清晰的明白了
刚刚听到的消息
不是幻听。
他白着脸一把推开李其同,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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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围因为刚才盛西庭突然离席而出现的各种猜测和议论,宁言熙轻轻的笑了起来。
尽管李其同在追出去之前打开话筒尽力的安抚股东,并且提到盛总是因为私人关系,临时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开,但是依旧无法抵消会场里逐渐弥漫的不安。
不管怎么说,盛西庭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讲着话突然一言不发的跑了,都是一件会让股东们心里发慌的事。
盛氏这个庞然大物,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发外界的关注,更不用说这么大的突发事故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私事,重要吗?
不过,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就够了。
毕竟,盛二少爷跑了,盛大少爷,还在这里稳稳坐着呢。
宁言熙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感受着周围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心情颇佳的翘起了二郎腿。
等一头雾水的主持人硬着头皮完成接下来的流程,其他人做完一堆没人关心的报告后,总算是散会了。
原本占了一层楼的巨大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的像是菜市场,全是互相打听消息的人。
有不少人趁机凑到了宁言熙身边,明着问他盛西庭离席的缘故,暗里却在朝他抛着媚眼。
试图两头下注的心昭然若揭。
宁言熙看破不说破,淡笑着和一群老狐狸周旋,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借口上卫生间的功夫,从人群里突围出去,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掏出一根烟,静静的点上了火,在缓缓升空的白色烟圈里,皱着眉头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就像盛西庭想的那样,选择西城的项目进入公司,对宁言熙来说无异于是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如果他没法快速做出成绩,就会被盛西庭轻而易举的边缘化...
但要在盛西庭眼皮子下做事,谈何容易...
不过,这次他突然离席引发的信任危机,对自己来说,倒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只要在接下来...
一阵惊呼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宁言熙冷着脸回头,准备看看是谁在公司大呼小叫的。
刚转头,就听到了关于盛西庭的名字。
“什么?你说...”
“天呐...怪不得...”
“那二少爷...也太惨了吧...”
隔壁女卫生间里走出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女生,站在洗手台前絮絮叨叨的和人聊着,浑然不知隔着一堵墙,就站在盛家大少爷。
宁言熙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动弹,听着那个女生继续一惊一乍的和人分享八卦
“季小姐的演出我还去看过呢,她真的好美!而且还那么年轻...”
“当时看到二少爷那么大手笔的给女朋友送花,我们还在赌他什么时候会求婚呢...”
“...就是啊!公司里磕他俩感情的人不少呢,这下子好了,我的CP居然就这么be了!”
“谁能想到呢,季小姐居然就这么没了...二少爷怎么受得了啊!”
在陌生人的唏嘘声里,宁言熙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上的烟头什么时候烧到指尖,都没注意。
-
赶去什刹海的路上,宁言熙一直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收到的消息有误。
但没等他心乱如麻的理出头绪,就接到了盛老爷子的电话。
年迈的老人开口时声音依旧威严,但宁言熙居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言熙!快去什刹海!拦住西庭!”
拦住他?拦住他做什么?
宁言熙不解其意,但心里就像掉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缓了缓,才* 哑着嗓子开口,“...知道了爷爷,我在...赶过去的路上了。”
挂断电话,窗外呼啸着越过一辆救护车,宁言熙控制不住的一阵阵心慌,他坐直身体,焦急的催促着出租车司机,“快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懒洋洋的踩了踩油门,又被拥塞的车流堵在了路上。
宁言熙坐立不安,见目的地离得也不算很远,索性让司机停在路边,飞快的公园跑去。
喘着粗气赶到什刹海的湖边,满眼都是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宁言熙艰难的挤了过去,又被一圈黄色的警戒线挡住了。
不远处一架直升飞机突兀的停在空地上,一堆警察和公园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的围在岸边,看不出来在忙些什么。
在不停移动的人群间,最里面站着那道静止如同雕塑的高大身影,就显得格外扎眼。
经过盘问和登记,宁言熙总算穿过了那道警戒线,一步步的朝岸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