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接下来几天，季阳歌没有再迟到。
甚至养成习惯，每天把早餐拍照发到朋友圈。
加上美食滤镜，配上朝气蓬勃的文字，营造出热爱生活的人设。
活着就是为了争口气，尤其在某些旧爱面前。
让对方知道没有他一样能过得好，才是打脸的正确方式。
转眼到了星期五。
季阳歌去茶水间泡好红枣枸杞茶，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在便利贴上罗列今天的工作内容，低头写了两行字，手机响起来。
制片方负责人赵姐打来的。
就是凌晨三点把她喊起来，喷了一个小时，不改完不让睡觉的那个。
人在马尔代夫度假，却日夜牵挂着她。
季阳歌皱眉，极不情愿起身。
走向露台，推开门，按下接听键。
赵姐说，要和她讨论悬疑剧的感情线问题。
季阳歌还没来得及应声，赵姐雷厉风行的声音扎进她耳朵里。
“池莫丛清彼此相爱，经历生死攸关的浩劫，你就安排他们去吃地锅鸡，是不是太草率了。”
露台寒风呼啸，伴着赵姐的斥责，冷得季阳歌一哆嗦。
草率……吗？她明明记得，吃地锅鸡之前，有安排激情戏。
“池莫把丛清扛在肩上，丛清抵死不从奋力挣扎，池莫把丛清塞进副驾系上安全带，丛清解开安全带想跳车，池莫按住丛清的手臂吻上她的唇。”
仔细回忆剧情，季阳歌说道，“如果我没记错，他们在车里吻了半小时才去吃的地锅□□。”
“季老师，你是不是对激情有什么误解，谁吻了半小时，还有心思吃饭。”
季阳歌走到最近的立式花架，在长椅上坐下。有所遮挡，风总算小了些。
“接吻很耗体力，我们家丛清饿了会头晕。”
“地锅鸡是丛清的最爱，池莫带她去，把她乐坏了，干了三碗饭呢。”
“……”
赵姐突然的沉默，季阳歌以为她挂了电话。
看向手机屏幕，计时器仍在跳动，耳机里涛声不绝，还伴着海风。
听筒里传来小女孩的惊叫：“妈妈，弟弟又哭了，我哄不好怎么办！”
赵姐的声音突然温柔：“去给弟弟泡杯奶，把他抱起来，给他讲七个小矮人的故事。”
季阳歌不喜欢在谈论工作的时候，还听到别人的家长里短。
可那是甲方哎。
“季老师，还在吗？”
赵姐再度开口，声音又恢复冷冽的腔调。
“在的在的，您继续说。”
“你没有谈过恋爱吧。”
被质疑的季老师：？
“男主裤子都脱了，你又帮他穿回去，你猜他会不会恨你。”
“……”
季阳歌明白了。
是说尺度不够的意思。
开剧本会的时候，要求清水的是你们，现在嫌弃的又是你们。
不然我早就在废墟上给他们搬张床了好吗？
季阳歌轻抚胸口，平复心底的郁结。
“还有丛清过生日的时候，池莫送了个啥，一只非洲牛蛙。”
“哪个女人会喜欢这种东西，你送车送房送钻戒啊，池莫又不是没钱。”
赵姐拍了拍胸口，出现强烈的情绪波动。
季阳歌很怀疑，她有没有认真研究过人设。
抓紧户外阳伞支撑杆，那股据理力争的劲也上来了。
“房车钻戒这些，会不会太俗，我们家丛清自己也买得起。”
“她的人设是法医，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池莫完全投她所好，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季老师，你没写过爆剧，哪来的自信。”
赵姐嗤笑，“我需要对剧负责，如果你不愿意改，我只好找别人帮你了。”
——
周末，博览中心将举行影视展会。
吃过午饭，季阳歌和几个同事一块去布置公司展台。
赵姐一系列言论，盘踞在季阳歌脑海。
抱着易拉宝从打印店出来，实在憋不住，和佟希吐槽。
“我经历过的男人，比她吃过的饭还多，居然说我没谈过恋爱。”
“现在没爆剧，不代表以后没有，等我火了，她最好别来求我合作。”
“这些甲方，一天到晚觉得自己很牛逼，观众吐槽剧情，还不是编剧来背锅。”
佟希比季阳歌入行早几年，有过类似的经验。
在路口等红灯时安慰了季阳歌几句，问道：“赵姐是哪家公司的。”
“天方。”
“那真是一点都奇怪。”
“？”
“我凌晨三点被他们喊起来改稿，改了七八个版本最后用了第一版，神经病么不是，现在有中亚撑腰，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和中亚有什么关系。”季阳歌不解。
佟希：“天方是中亚旗下的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通过人行道，迈上会场台阶，季阳歌唾弃道：“果然都和裴寒予一个德行。”
佟希推开博览中心玻璃门，“怎么每次提到裴总，你都是一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季阳歌跟着她进去，小声嘀咕：“叫这个名字，能是什么好人。”
回到展厅，同事们一个都不见。
季阳歌在群里发消息，回复说去买咖啡。
有必要五六个人挤一块去吗？
季阳歌无法理解，把手机放进口袋，撑开易拉宝放在入口显眼的位置。
和佟希拿出纸箱里的宣传折页整理好，摆上展台，不一会儿，身侧传来脚步声。
“蒋老师新剧今晚播出，又一部S+上星，请大家喝的。”
“见者有份，让我们谢谢蒋老师的热情招待，祝《别来无恙》收视长虹！”
同事话音落下，将装有咖啡的牛皮纸袋放在季阳歌和佟希面前。
季阳歌抬头。
回来的同事每人手里都握着咖啡。
这群里人，双手插着深蓝色风衣口袋、摆出居高临下姿态审视易拉宝的黑色齐肩发女人，便是蒋薇莉。
影视项目在立项之初，资方会根据各方面的评估，对其进行分级。
S+的剧是大投资、大制作，也是最受平台重视的类别，给到编剧的自然也会丰厚。
在米麦，并没有谁的剧上映就得请客的规矩。
蒋薇莉倒是每次都能搞出不小的阵仗，很是高调。
季阳歌有点想不明白，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和蒋薇莉同一批实习进入米麦，人家都接两部S+的了，她还只能在B级剧徘徊。
季阳歌向蒋薇莉投去歆羡的目光。
等人过来，礼貌向她道谢。
蒋薇莉冷声：“等你有S+，请回来就行。”
“……”
你以为S+是菜市场的白菜啊，我随便捡捡就有了呀。
没给季阳歌任何眼神，蒋薇莉越过她，走进展厅内。
趾高气昂的模样，仿佛领导视察，季阳歌怪不舒服的。
喝咖啡容易睡不着，她不敢造次，给了佟希。
“你那部待播剧，什么时候定档。”佟希喝着咖啡问。
季阳歌摇摇头，“还在等平台通知。”
佟希拍拍季阳歌的肩膀：“放轻松，上帝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季阳歌莞尔：“借你吉言。”
周六上午，影视展会拉开帷幕。
全国两百多家企业参展，人山人海，热闹得很。
季阳歌和另外三名同事共同为米麦站台。
她负责分发宣传折页，有意向进一步了解的，再由同事进行更为细致的介绍。
季阳歌今天穿了件粉色飘带衬衣，搭配黑色半身裙和高跟鞋。
职业OL的气质，笑容富有亲和力。长相本就明艳，吸引不少注意。
“阳歌不愧是米麦的颜值担当，揽客活招牌啊。”
“也就只能揽揽客了，现在也没有一部拿得出手的作品，”
季阳歌正在和潜在客户说着折页上的内容，同事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站了一上午，趁中午人少，季阳歌才有时间坐下。
腿酸脚麻，午餐是让同事打包带回来的。吃完休息了一会儿，她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发进朋友圈，继续工作。
下午快四点的时候，季阳歌接待完一对中年夫妇，迎面来了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
性别男，穿着短袖，一只手抓着滑板，另一只手握着可乐，看起来朝气蓬勃且清凉。
外国友人和她说了声“你好”，季阳歌也回他“你好”。
我们米麦要走出国门了呀。她自豪地想着，把宣传折页递给外国友人。
外国友人接过，正反两面都认真翻阅。
再度开口，是一长串堪比听力考试的英文。
季阳歌没听明白。
保持着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