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来吧。”
时暮远的语气有点无奈。
季阳歌扯下一次性手套,托着下巴看他。
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这男人怎么连剥龙虾都能有艺术感啊。
手机震动不停。
季阳歌滑动屏幕,惊呼:“关济给我回了十个‘阿弥陀佛’。”
她抬头看向时暮远:“他这是什么意思。”
时暮远脱口而出:“在还俗还是不还俗之间摇摆。”
季阳歌幸灾乐祸,拍了拍关济的头像。
“忍着吧,你不能开荤啊,大师。”
又过了一会儿,季阳歌喝着鲜榨草莓汁,拿起手机。
“关济说他获得政府拨款,想拍个微电影为禅院做宣传,让我给他写剧本。”
时暮远警惕起来:“先问问他给多少钱。”
季阳歌照做,看到回复无奈了。
“关济是不是不说‘阿弥陀佛’就不会聊天啊。”
“他说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谈钱多伤感情啊。”
时暮远义正辞严:“那就让他滚。”
季阳歌把时暮远的话转述给关济,关济彻底没了声。
孰料周五晚上,关济又给她发消息,邀她来溢清禅院面谈。
白嫖免谈。季阳歌是这么回他的。
出乎意料,关济说了数,让她十分满意。
有钱谁不赚,第二天下午,季阳歌二话不说往溢清禅院奔去。
秋去春来,禅院俨然是新的景象。
走进古朴的中式建筑,两侧银杏树一片青绿。
种植池里繁花盛锦,小狸花和大橘追逐打闹,生机盎然。
关济在入口庭院等候多时。
见季阳歌过来,信步上前询问:“阿弥陀佛,季施主为何独自一人。”
关济身着黄色僧袍,外披红色袈裟。
形象超出凡尘,季阳歌仍然有些不适应。
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他几秒,才回答:“时暮远的表妹要来景川上学,他昨天回老家帮忙办手续去了。”
季阳歌看了眼时暮远在微信上发来的定位。
已经下高速了,很快就能过来找她了。
“关于微电影,你有哪些想法可以先和我说说。”季阳歌主动问询。
关济作出请的手势:“季施主,咱们边走边聊。”
既然策划微电影用于禅院宣传,肯定是要尽力挖掘能拍摄的场景,配合着去设计剧情。
关济带着季阳歌在禅院里参观,把初步设想的蓝图告诉她。
“三年前,政府开发月见山的时候,禅院破旧不堪,荒芜满地,在贫僧接手之后,经过数次修缮改建,才演变成如今的规模。”
“微电影可以从这条线入手,讲述贫僧白手起家、努力奋斗,一步步成为禅院之光,为后世所敬仰。”
想当男主角啊。季阳歌微微一笑。
“人要脸,树要皮,别太自恋。”
“这么无聊的剧情,写出来不会有人看的。”
“哪里无聊了。”关济辩驳。
“缺乏故事性,没有代入感,无法引起共鸣。”
季阳歌说出理由,“你是住持,不是暴发户。”
“季施主有何高见。”
季阳歌想了想:“要不咱们做成喜剧,溢清禅院被神秘佛教系统入侵,需要你下山绑架别人出家,一个人剃度奖励你一百块,十个人一万块,一百个人,你就能视线财富自由!”
关济皮笑肉不笑:“皈依我佛,不能强求,烦请季施主换个思路。”
经过锦鲤池,季阳歌的视线无意一瞥。
有个小沙弥,五六岁的样子,坐在红色门槛上,玩着黄色的风车,笑容天真烂漫,可爱极了。
季阳歌灵光乍现,忙不迭告诉关济。
“我们可以讲述一个小沙弥的成长,初来禅院不谙世事,在你的谆谆教诲之下,逐渐成为胸怀大爱,慈悲心诚的佛家栋梁,配上禅院四季变化的风景,古筝和琵琶音配乐,氛围感直接拉满,大师,你觉得怎么样?”
迈上石阶,关济也看到了小沙弥,手指过去。
“就像逸凌那样的?”
季阳歌“嗯”了声,“故事里的成长和转变,是最能打动人的。”
“听起来不错,可以试着先写一个版本。”
关济眉头舒展,“怎么设计场景和台词,就交给季施主了,季施主是专业的,必定不会让贫僧失望。”
“等一下。”
季阳歌停住脚步,“你得先付我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还有这个规定。”
“这年头,不给钱跑单的太多了,大师切莫成为这样的人。”
关济把钱给季阳歌转了过去。
季阳歌舒坦了,用老朋友的口吻问道:“关济,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出家。”
有别的来访者和关济打招呼。
关济说了句“阿弥陀佛”,才回季阳歌:“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佛渡我,我向佛,命中注定罢了。”
故作高深。季阳歌耐着性子:“说人话。”
关济偏不:“季施主和贫僧是两条道上的人,莫要深究为好。”
“……”
季阳歌选择闭麦。
从灵心阁出来,又见那面祈福墙。
风吹过,祈福牌摇曳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阳歌走过去,寻找着自己第一次过来悬挂的祈福牌。
因为太多了,时暮远挂得又高,她踮起脚尖看着有点吃力。
关济个子高,一眼就看到了季阳歌的祈福牌,连同旁边的一块取下,把两只都拿给她。
一只是她自己的,字迹依旧清晰:希望《长安小酒馆》播出顺利,实现口碑收视双丰收的完美逆袭。
另一只……
“希望我爱的女孩得偿所愿。”
季阳歌把祈福牌上的文字念出,熟悉的字迹,一看就是时暮远写的。
下面有个箭头指向左边,日期和她的祈福牌是同一天。
那天她离开溢清禅院以后,时暮远悄悄许愿。
被守护的感觉好奇妙。季阳歌扬唇,拎着祈福牌的挂绳将它们高举,用手机拍摄下来,给时暮远发过去。
【烤鸭与轻芝士】:小时你快看,我们的愿望都实现了。
时暮远没回,季阳歌看着祈福牌欣赏了一会儿,听见关济说:“你和远远的故事,就像老太婆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们修成正果,一定是佛祖看我追更太辛苦,不忍心再让我饱受抓心挠肝之痛。”
省去佛家用语,关济现在的说话方式正常得多。
他是他们感情的见证者,这些年没少操心。
“我跟时暮远分开这几年,他有没有向你提到过我啊。”季阳歌好奇。
“没有。”关济果断道。
“啊?”季阳歌有些失望。
“无声胜有声。”
关济解释,“住在心里的人,不提难道就是不喜欢了吗?”
“也是。”
季阳歌应声,“本身拒绝我这件事,他已经很痛苦了。”
“你理解就好。”
关济抬手,把缠绕在一块的祈福牌解开,摆好。
“那时候他妈妈葬礼刚结束,家里有一堆奇葩亲戚对他横加指责,自己都处在一地鸡毛里,怎么可能把你卷进来。”
“你说什么?”
季阳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妈妈葬礼刚结束是什么意思?”
“远远没告诉你吗?”
关济反问,“他妈妈是在你生日前几天去世的。那时候我不是还发消息问你,为什么联系不上他,就是因为他妈妈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时暮远没和她提过,季阳歌一直以为,贺青岚是在他们失去交集后去世的。
回忆起那天,她清楚记得,时暮远穿着黑色T恤,看起来是很疲惫的。
季阳歌当时完全没有想太多,此刻,她的脑袋瞬间炸开,乱做一团。
不止这些。
还有好多她不曾了解过的事实,关济一并和盘托出。
眼眶微微湿润。
季阳歌把祈福牌丢给关济,毫不迟疑转身往禅院大门跑。
“你干什么去!”
注视着季阳歌远去的背影,关济高声喊道。
耳边风声作响,关济的声音,季阳歌听不真切。
时暮远已经到了拾阁,季阳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过去找他,抱抱他,告诉时暮远,她也很爱很爱他。
作者有话说:
我能在100章完结吗???
怎么感觉有点悬~~~
第94章
时暮远把车停在拾阁, 打算步行前往溢清禅院。
刚出大门,收到季阳歌的消息,让他在拾阁等她, 不要乱跑。
女朋友的话不能不听。
时暮远折回,步入接待大厅, 三四个客人正在等待办理入住, 其中不乏相熟的面孔。
时暮远和他们聊了会天,等客人离开,小玫拿了张明信片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