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阳歌转头。
岳知瑶已经闭上眼，呼吸均匀躺在沙发上。
不忍吵到她，季阳歌蹑手蹑脚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先是传来一声猫叫。
紧接着，时暮远轻笑了声，温和的气息从那头蔓延过来。
卧室和阳台相连。
季阳歌摸了摸晾的衣服，已经干透。
取下来扔在床上，才听见时暮远说：“绕那么大一圈，就为了跟我讨论乐游啊。”
“学长好像没捕捉到重点。”季阳歌直言不讳。
“那重点是？”
“上次的bug是乐游那边出的，你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重点是背锅。”
沉吟片刻，时暮远轻叹：“你似乎把我想得太仗义了。”
季阳歌听得出，他是在反驳背锅的言论。
坐在床边，手机开了免提，说道：“没有啊，乐游有学长想保护的人，我理解。”
时暮远又笑了一声。
“程若彦四肢健全，有生活自理能力。”
是不需要他保护的意思。
“程若彦是谁。”季阳歌又问。
“乐游创始人，性别男，爱好女，喜欢写代码，我们是创业时认识的，关系不错，但我也不至于为他背锅。”
可你明明就背了呀。
季阳歌随手叠了件T恤，“学长的意思是，我误会你了？”
“乐游是拾阁的合作平台，也是利益共同体。”
时暮远说得不紧不慢，很有耐心的样子，“虽然bug是乐游那边出的，基于捆绑关系，也会影响拾阁的声誉，我这么解释你明白吗？”
季阳歌盘腿坐在床上，认真听着，找回当年时暮远给她补课的感觉。
大抵夜深，大脑转动的频次都变慢，有点明白，又有点不太明白。
“那我们再换个角度。”
时暮远继续说，“你来拾阁过周末，小玫却告诉你，没有预订记录，你是什么心情。”
“不会吧…..怎么可能……”
季阳歌躺在床上，仔细想了想，“惊讶，也有些烦闷，为什么我要碰到这种事。”
“然后，你看到乐游客服的回答，知道bug在拾阁身上，一定很生气对不对。”
“对呀，所以我才会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时暮远轻“嗯”了声，“那如果，当时我告诉你，bug不在拾阁，而在乐游，是你弄错了，你会怎么想。”
季阳歌侧身，抱紧被子，毫无底气。
“我会尴尬，向你道歉，再去找乐游理论。”
“那样多麻烦。”
时暮远说，“我和你说过，我希望每个客人来到拾阁，都能拥有愉快的入住体验。与其让你再找乐游那边争执一番，消耗时间和精力，不如在我这里终结。”
网上都说拾阁对住客体贴入微，服务在民宿里首屈一指。
季阳歌以为是老板花钱雇的水军，现在看来是她以己度人了。
“有学长这么好的老板，活该拾阁能成为零差评的最美民宿。”
“现在不纠结了吧？”
“嗯。”
“老板，江湖救急！”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女声，紧接着时暮远说道：“拾阁这边还有点事，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季阳歌才想起来房费的事还没有问。
岳知瑶在乐游那边付的款被退回，时暮远没收到，等于她白住了一晚。
两千三百八十八，这要是欠了，得几天睡不好觉，于是，在微信上发起转账。
孰料，二十四小时后，钱原封不动退回她的账户上。
时暮远说，乐游这个月已经出现两次bug。
这钱就当他花出去给自己提个醒，如果再有一次，势必要狠下心取消和乐游的合作。
季阳歌洗澡的时候想了一下，时暮远铁了心不收，这钱她不给又很难受。
本来想买个等额的东西送给他，但对方是异性，东西不能乱送，她也摸不清时暮远的喜好，怕踩雷。
那怎么办呢。
季阳歌贴着面膜，在卧室来回踱步。
窗外夜幕幽暗，更深露重，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纱帘轻轻摇曳。
回想起和时暮远之前的聊天，季阳歌打了个响指，脑海中灵光乍现。
盘腿坐在床上，季阳歌按着手机屏幕，很快完成一系列操作。
回到微信，迫不及待告诉时暮远。
【烤鸭与轻芝士】：昨天你问我要轻舟会员的时候，我不是说快到期了嘛。
【烤鸭与轻芝士】：刚刚续费了，你可以拿去用，输我手机号，给你发验证码。
时暮远过了十分钟回复。
【时暮远】：谢谢季老师。
【时暮远】：终于可以把《魔尊》看完了。
收到验证码，季阳歌第一时间给时暮远发过去。
【烤鸭与轻芝士】：不止《魔尊》，未来十年，我的剧但凡在轻舟播，你都可以看。
【时暮远】：十年？
就是换算房费得出的时间。
【烤鸭与轻芝士】：学长是觉得时间太长？
【时暮远】：没有，挺好的。
【时暮远】：就是不知道轻舟能不能活这么久。
你和商舟关系不好，也别这么悲观啊。
作为一家蒸蒸日上的影视公司，给我们编剧不少资源呢。
【烤鸭与轻芝士】：我相信商总的能力。
【时暮远】：我会转告商舟，让她努力经营，不辜负季老师的期许。
季老师只是个籍籍无名的编剧，倒也不需要有这么大的面子。
季阳歌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时暮远很快发来新消息。
【时暮远】：对了，以后你有新剧要播可以跟我说。
【时暮远】：我好友不少，可以发朋友圈帮忙宣传。
房费的事刚解决，季阳歌不想再麻烦他。
人情欠下了，又要想办法还，很让人苦恼。
算了，新剧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定档呢。
过个一年半载，时暮远说不定都把这事忘了。
季阳歌先应下了，感谢时暮远的好意。
孰料，过了两天，她接到制片人打来的电话。
《长安小酒馆》，也就是她的新剧，定档下周一。
作者有话说：
时暮远：拥有会员的快乐(*^▽^*)共号的快乐
第12章
《长安小酒馆》是部古装悬疑剧。
从立项到拍摄再到定档，可谓一波三折。
早先导演带着项目联系影视公司和平台，数度被拒，最后在青柠TV拿下B级投资。
B级投资在影视项目里是最低档的，也最不被看好，意味着拍摄成本得压缩再压缩。
请不起流量，演员采取全新人阵容，不止场景和群演反复使用，很多道具，都是废物和旧物改造而成的。
再说定档。
前后被平台方鸽了三次，都是给其它剧集让路。
季阳歌每次燃起希望，又被迫失望，久而久之，她也没什么期待了，甚至悲观地做好，《长安小酒馆》压箱底一辈子的准备。
很多时候，惊喜会在不经意之间降临。
上午佟希问季阳歌有没有定档的消息，季阳歌予以否定发的回答。
下午她刚打开电脑准备写稿，得到制片人的消息，主创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制片人打包票保证，这次定档绝不再改。
青柠TV官博和《长安小酒馆》官博也都发布了宣传海报和追剧日历。
季阳歌关注长安小酒馆官博，转发了定档信息。
作为官方号，它实在太惨了，加她一共十个粉丝，八个僵尸粉，还有一个是导演。
佟希侧身过来借笔，季阳歌把消息告诉她。
佟希拿起桌上的杂志卷起当话筒，递到季阳歌唇边，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开启摄像功能。
“经历一年的苦苦等待，季老师，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季阳歌语气平静：“很激动，很想哭。”
佟希把手机移开，看向她：“我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
季阳歌在桌上趴下，苦闷又无奈。
“好怕又是一次公开处刑。”
这次是她的真实情绪。
“你什么时候这么悲观了。”
佟希不解，“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铆足了劲，要当金牌编剧啊。”
季阳歌解释：“这不是理想败给了现实，扑了三部剧，我就收敛了嘛。”
“你的剧都能定档，能播出，我还有两部压箱底，这么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佟希安慰，“一部剧爆不爆，除了人为，还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放宽心，交给市场检验，根据人品守恒定律，没准这次你就火了呢。”
季阳歌给了佟希一个大大的拥抱，重新燃起斗志。
定档实属不易，她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只求别出幺蛾子，让我的小长安顺利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