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找地方,我跑遍整个拾阁,现在已经走不动了。”
闻宋的声音有气无力,“麻烦老板我也怪不好意思的,阳歌,你稿子写得快,帮我跑个腿吧,我出跑腿费。”
季阳歌上次来拾阁,参观的只是其中一隅,尚且觉得轻松。
这次待得时间久了,去的地方也多了,才知道多么累人和费腿。
写稿伤神,脑袋昏昏沉沉的,她也需要出去透透气。
季阳歌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准备起身,时暮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去吧,你专心写稿。”
闻宋不想麻烦老板,季阳歌同样。
但是老板盛情难却,对他们还特别照顾。
时暮远抱着小和尚转身迈下台阶。
季阳歌犹豫了几秒,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我和你一起。”
——
深夜时分,山里的空气带着凉意和湿气。
月光皎白,映在幽邃的湖面上,依稀可见层层叠叠的水波纹。
冷风穿过长发刺激着头皮,季阳歌昏沉的大脑很快清醒。
时暮远穿着睡袍,脚踩拖鞋,脚踝暴露在空气中。
小和尚在他怀中沉睡,时暮远用手臂把它包裹住,抵御着寒风侵袭。
冬日的夜晚无疑静谧,也鲜少听见虫鸣。
季阳歌和时暮远并排而行,路灯斜斜打下两道修长的身影。
听见时暮远吸吸鼻子,季阳歌毫不犹豫把线衫外套脱下,递过去给他。
季阳歌直视前方,没有去看时暮远的表情,听见他轻轻笑了一下,柔和的声线传来:“季老师,你这是在干嘛。”
季阳歌脱口问出: “怕小和尚冷。”
时暮远将小和尚用左手抱着,右手接过季阳歌递来的外套,重新帮她披上,“你放心,小和尚是我带大的,它没这么脆弱。”
脖子被时暮远的指尖轻轻触碰,触电般的酥麻感使得季阳歌不自觉抖了下肩膀。
她赶忙把线衫重新穿好,继续道:“零食被没收,它很难过,难过了抵抗力就会下降。”
时暮远:“你觉得我太狠心?”
季阳歌摇摇头:“拾阁那么大,谁叫它自己乱跑。”
时暮远轻轻抚摸小和尚柔软的毛,看向季阳歌,眼眸低垂。
“小和尚很顽皮,我时常也被它折磨得够呛,不过它很通人性,跑去图书馆,可能感应到一些特殊的情愫吧。”
“什么特殊的情愫。”季阳歌问。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
我还不如不问。
“拾阁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就在前面。”
时暮远说道,“想吃什么你随便挑,里面有暖气,把小和尚送回去,我再去找你。”
那家便利店季阳歌去过,就在她居住的楼栋旁边。
时暮远又介绍了一遍,她应声,好奇道:“学长平时都住在拾阁?”
“嗯。”
时暮远回答,“市区的房子借给程若彦了,他家在装修。”
程若彦。
季阳歌想起来了,那个不靠谱的乐游创始人。
“哪个小区。”季阳歌又问。
“帝江怡景。”
“……”
便利店门前,分道扬镳。
季阳歌推开门走进去,响起“欢迎光临”的卡通音。
便利店面积不算太大,三四十平的样子。
没有店员和收银员,自助式购物。
季阳歌拎着购物篮,独自穿行在货架之间。
一边挑着吃的,一边感叹,时暮远这几年是真的发达了。
帝江怡景,景川最贵的大平层。
岚江边上,视线绝佳,风景独好。
季阳歌之前找房子的时候看到过。
按照她写剧本赚钱的速度,努力三百年就能付得起首付了。
她打心眼里羡慕时暮远,但也没有很惊讶。
像他那么优秀的人,站上高处理所应当,旁人望尘莫及,从来只有仰望的份。
心底涌上无名的酸涩,一道“欢迎光临”的卡通音,很快将季阳歌的思绪拉回来。
以为时暮远来了,她调整好心情,随手理理头发。转头看向门口,才发现是闻宋的室友钟瑞。
季阳歌站在第一层货架和便利店墙面玻璃之间,朝钟瑞挥挥手,主动问询:“来买宵夜啊。”
钟瑞点点头,朝季阳歌走来,眼神却是飘忽又闪躲,没有直视她。
季阳歌从货架上取下一袋饼干,又问:“你们组的剧本写完了吗?”
钟瑞支支吾吾:“没……没有,应……应该还早……”
季阳歌“哦”了声,没有看钟瑞,在货架上继续挑选,“我们也是,肯定要熬通宵了。”
购物篮已经塞满,季阳歌打算去自助收银机结账。
钟瑞挡在她面前,抬头,看见他涨红的脸。
钟瑞指着季阳歌的购物篮,“我……我帮你……付……付钱吧。”
“不用啦。”
季阳歌摇摇头,“闻宋会给我报销。”
双手背在身后,钟瑞明眸轻颤。
见他杵那一动不动,像只拦路虎似的,季阳歌仰头看向他。
“麻烦你让一下,我赶着回去写稿子。”
钟瑞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把粉色信封递到季阳歌面前。
季阳歌不明所以,“这是?”
她没有接过,钟瑞收手,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粉色信纸。
钟瑞清了清嗓子,背脊挺直,用字正腔圆的语调念道:“亲爱的阳歌,很高兴能在研修班与你相识。我性格内向,没什么人愿意与我交朋友,他们也不喜欢和我说话,你每次见到我都会主动和我打招呼,让我感受到被在意着的温暖。”
钟瑞抬头,鼓足勇气看向季阳歌,目光柔和而坚定。
季阳歌忽然想起来,闻宋说他熬夜写情书来着。
粉色的信封、粉色的信纸,这莫不就是……
后面还有,钟瑞继续念道:“你乐观开朗,美丽善良,讲文明懂礼貌,你就像一道光,照亮我黯淡的生命,你就像篝火,点燃我对爱情的渴求。”
“我愿做你的明灯,守护在你前行的路上;我愿做你的手表,滴答滴答为你祈祷;我愿做你的哈士奇,忠心耿耿伴你左右——”
“……”
被油腻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季阳歌忍不住打断,“钟瑞,你停一停。”
钟瑞置若罔闻,拔高音调,慷慨激昂地规划着未来的蓝图——
他会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季阳歌负责貌美如花。
他想和季阳歌办浪漫的海岛婚礼,生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凑成“好”字。
类似的事,季阳歌经历过不少,也知道不喜欢的话不能吊着人家。
正思考着拒绝的措辞,钟瑞“蹭”地一下,单膝跪地:“季阳歌,我爱你,嫁给我吧!”
“……”
震耳欲聋的声音刺痛着季阳歌的耳膜,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双眉不展,难以置信看向钟瑞,觉得这事夸张又滑稽。
昨天才见面,今天就求婚。
哪有人这么冲动,不是儿戏是什么。
季阳歌嗤之以鼻,倏然间,“欢迎光临”的卡通音再次响起。
“我不过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就有人来撬墙角了。”
温和清冽的声音先于那道身影,率先传入季阳歌耳畔。
转头,时暮远从便利店门口,不紧不慢朝他们走来。
时暮远回去换了身衣服,黑风衣搭配白色线衫。
单肩背着双肩包,白闪闪的灯光下,少年感再次浮现在季阳歌眼前。
他刚刚说了什么,有人撬他的墙角?
季阳歌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时暮远站在她的身边,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时暮远轻轻抓着季阳歌的手腕,看向钟瑞,淡淡道:“这里是拾阁。”
钟瑞:“?”
没给钟瑞多余的眼神,时暮远在她耳边低声道:“走吧,我们再不回图书馆,就要给闻宋叫救护车了。”
手机震动,季阳歌从口袋里摸出。
微信上,闻宋发出哀嚎:“你和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快饿晕了,要死了。”
季阳歌回闻宋马上。
时暮远拎起自助收银机上的购物篮,拉着她往前走。
季阳歌没有拒绝,带着几分贪恋,紧跟着他。
快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等等,我还没付钱。”
时暮远也停下,侧身看向季阳歌,眉头轻皱。
“这里是拾阁。”
“……”
你刚刚说的我听到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因为在拾阁,老板眼皮底下,我更加不能逃单。
季阳歌强行把时暮远手中的购物篮拿回来,注视他,喃喃自语:“我是要拿优秀学员的,不能留下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