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前过过脑子。”
蒋薇莉的声音传来, 闻宋转过身去,看见她和景云依一块过来。
蒋薇莉把房卡递给时暮远,声音略显凌厉, “商总这么做肯定有她的考量,杀去轻舟,你还想不想在圈里混了。”
“你这么狗腿啊。”
闻宋转身,直视蒋薇莉, “那阳歌平白无故被针对, 就是活该咯?”
蒋薇莉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平白无故, 季阳歌跟你说的?”
时暮远抬头, 看向蒋薇莉, 目光深邃。
闻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倒没有, 我就是相信她。”
闻宋目光如炬, 拔高音量继续道:“发生这种事, 她肯定比谁都难过,身为同事的你,只会看她的笑话,在这说风凉话。”
“谁看她的笑话了。”
蒋薇莉冷言反驳,“没拿到优秀学员,我和你们一样难过。”
闻宋握紧行李箱拉杆,嗤之以鼻:“你在意的只是优秀学员而已。”
闻宋和蒋薇莉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声在接待大厅回荡。
路人的目光相继而至,景云依看不下去,拦在中间伸直手臂,以身将他们隔开。
“你们别吵了,都是一个团队的,阳歌看到会怎么想。”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闻宋对蒋薇莉说了声“抱歉”,尽力让自己的情绪缓和下来。
四下环顾,没看到熟悉的人影,他喃喃道: “我两只行李箱都收拾完了,阳歌怎么比我还磨蹭,说好送我们去高铁站的。”
景云依:“我给她打电话没接,发消息也没回。”
闻宋和景云依不是景川本地人,原本约好退房之后,蒋薇莉开车,和季阳歌一块送他们离开。
研修班学员,除季阳歌以外皆退房完毕。
时暮远也有些担忧,看向众人说:“我打个内线试试。”
时暮远拿起座机听筒,打给青山时雨。
十几秒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季阳歌慵懒的声音。
悬着的心松懈下来,时暮远向闻宋景云依比了个OK的手势。
片刻后,时暮远将电话挂断。
闻宋双手撑着台面,迫切问:“阳歌说了什么。”
时暮远面不改色:“甲方临时找她改稿子,很紧急,让你们别等她了。”
“啊?”
景云依哭丧着脸,“我们四个人还没拍合照呢,我特地画了美美的妆。”
按照季阳歌教她的化妆技巧,手残已经有了明显改善。
都是同行,大家理解被甲方追着改稿的无奈。
纵然如此,闻宋还是怀揣着怨念,“没品的甲方,和商舟一样。”
“行了,你少说两句。”
话是对闻宋说的,蒋薇莉的余光却扫向时暮远。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们高铁几点。”
景云依:“我五点半,闻宋比我早十分钟。”
蒋薇莉低头看了眼手机,催促:“现在四点十分,我们得赶紧走了。”
景云依:“开到高铁站要多久啊。”
蒋薇莉:“至少半小时。”
闻宋握住行李箱拉杆,朝时暮远挥挥手:“老板,谢谢款待,那我们走咯。”
时暮远:“下次来拾阁,提前跟我说,给你免单。”
闻宋沉闷的目光中闪现出莹莹的光亮:“欠你的稿子,我回去立刻就写!”
时暮远莞尔:“一路顺风。”
——
闻宋和景云依坐上回程的高铁,在四人小群里发了消息。
这次研修班时间紧任务重,虽然吃住都在拾阁,已经是top级别的配置,可是没有陪他们在景川好好逛逛,季阳歌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来日方长嘛。
通过接待大厅自动门,季阳歌按动触屏键盘,表达对下次见面的期待。
空调暖风驱散户外的凉意,季阳歌很快觉得暖和起来。
可是心头仿佛有块巨石重重压着,她收起手机长长吐了口气,这才注意到,时暮远站在吧台后,直视而来的目光。
大厅分外安静,脚步声回荡,季阳歌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吧台前只有时暮远一个人,似曾相识的场景,四下环顾,也没有其他人。
季阳歌走到吧台前,把房卡递给时暮远,“前台小妹妹又请假了?”
时暮远接过房卡,放上识别仪,点了点头。
“老板总干着员工的活也不是个事儿。”
季阳歌托腮注视时暮远,一脸认真,“你要不要考虑再招个前台。”
时暮远垂眸,笑着问:“季老师有合适的人选?”
季阳歌指了指自己,“又能当门面,又擅长交际,我毛遂自荐,没人比我更合适。”
按照她的设想,下一步,时暮远就应该问她要多少工资。
然而,并没有。
时暮远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问道:“被甲方临时拉去改稿,爽了好朋友的约,想改行了?”
目光在时暮远的脸上停滞微秒,季阳歌郑重点头,“白天改晚上改,醒着改做梦还在改,我已经厌倦了被追杀的生活,如果你愿意收留我,我现在就给大佬王发消息辞职。”
四目相交,季阳歌没有收到时暮远的回应,反而觉得他的视线有些灼人,像是透过表象,把她的心虚窥探得明明白白。
退房手续已经办完了,多停留一秒,被时暮远盯着的紧张感就会加剧。
季阳歌给自己打圆场:“老板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明天继续上班。”
刚一转身,时暮远的声音从身后飘来:“季阳歌。”
突然被喊全名,季阳歌停住脚步,肩膀陡然一颤。
双手在时暮远看不到的地方紧紧相握,下个瞬间,他再度开口:“从图书馆回到青山时雨,你是不是一直躺在床上发呆。”
“……”
你是魔鬼吗。季阳歌侧身看向时暮远,眉头拧得很紧。
她忽然想起来,拾阁老板还有个玄学大师的身份,能算。
不过这次,时暮远不是算出来的,而是有科学根据。
“坐着说话和躺着说话,发声位置会改变,声音会有明显不同。”
“……”
果然是魔鬼。
季阳歌故作镇静,笑言:“谢谢学长的科普,我记住了。”
时暮远拿起椅子上的外套,绕过吧台走到季阳歌身边。
“我有事要出去,可以顺路载你一程。”
——
熬了夜精力不济,下午的汇报又是一番折腾。
哪怕在青山时雨躺了很久,季阳歌仍然觉得身心俱疲。
黑色卡宴行驶在山道上。
大抵谎言被戳穿,季阳歌耷拉着脑袋看向窗外,心虚地保持缄默。
时暮远也没有说话,专注握着方向盘,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月见山灯光昏暗,行人车辆寥寥无几。
行至城市大道,又是另一番光景。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城市的喧嚣充斥在耳,季阳歌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不知道该干嘛,索性拿起手机刷朋友圈。
“汇报的事,闻宋跟我说了。”
停下来等红绿灯,时暮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有所预感,季阳歌的心理建树早已做得充分。
或许闻宋是想得到时暮远的同情,可他不知道,时暮远是商舟的表弟。
既然她知道,就算清楚商舟在针对自己,还能当着时暮远的面数落商舟的不是吗?
后座上,季阳歌看向时暮远轮廓分明的侧脸,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说道:“商总打分有她的考量,确实是我表现不佳,如果闻宋说了不好听的话,我替他道歉。”
“闻宋一直站在你这边,甚至想为了你去找商舟讨说法。”
信号灯由红变绿,时暮远踩下油门。过了十字路口,继续说:“你道歉,岂不是在打他的脸。”
闻宋这么man 啊。季阳歌还挺感动的。
如果面对的不是时暮远,她那满腹的憋屈肯定早就宣泄干净了。
然而,事与愿违,她不能。
“觉得连累队友,不敢去送行,明明是商舟的问题,却要往自己身上揽。”
时暮远轻轻弯着唇角,“为什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女孩子。”
清冽的男声媲美着皎白柔和的月光,直戳季阳歌内心深处。
可是所做作为的真实意图被窥探、想法被戳穿,其实是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
她低头,继续刷着朋友圈,当即予以否认:“没有,学长想多了。”
“我和商舟关系不好,你是知道的。”
时暮远转动方向盘,车子向右驶上另一条路,“可以和我说说你的真实想法,我不会告诉她的。”
你和商舟关系不好,可是我和你的关系…….
季阳歌:“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