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若彦原本沉浸在输给长辈的颜面无存中, 听时暮远这么说, 忽然平衡了。
人家受过专业训练, 我们业余的哪能和他比, 输了正常。
自我安慰完,胸腔畅通无阻,程若彦高举手机,舒坦地刷起朋友圈。
手指下滑,没看到想看的内容,程若彦问道:“照片你没发?”
说着,他戳进时暮远的主页,唯一的内容是张《长安小酒馆》的宣传海报。
时暮远喝着矿泉水没吱声,程若彦坐起来,侧身面向他。
“摆拍了那么久,你居然不发,打算躲在被子里自我欣赏啊。”
十分钟,对于一个不爱拍照的人来说,够久了吧。
在程若彦看来,那两张照片耗费了他毕生功力,是送去摄影比赛能拿金奖的杰作。
既是杰作,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你不发我替你发了。”
程若彦回到自己的朋友圈界面,兴冲冲戳开右上角相机图标,“前两天商舟姐还让我给你介绍女朋友,靠我的杰作,明年你生日脱单不是梦,说不定孩子都——”
话还没说完,手机被时暮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
程若彦侧过头去,都来不及阻止,时暮远便将照片删除,把手机塞回他手中。
“过会请你吃宵夜,就当付版权费了。”
照片没备份,程若彦皱眉苦脸,眼睁睁看着杰作消失,却无力回天。
胸闷气短,他只觉一口老血快喷出来,再看始作俑者,一脸气定神闲。
姜子松这时过来,程若彦气咻咻往左侧挪了挪,让他在自己和时暮远中间坐下,形成人墙阻隔。
程若彦原本是不认识姜子松的,一场球赛下来已经熟络,相互加了微信。
姜子松不知在给谁发消息,程若彦搭着他的肩膀,说道:“姜总,下次再战啊,跟你当球友,我打得非常爽。”
姜子松愁容满面,兴致并不高昂。
程若彦郁闷:“你是不是嫌我水平太菜,不想跟我玩啊。”
姜子松摆手否认,问道:“你们谁认识编剧,赶紧推个微信给我。”
时暮远正刷着季阳歌的朋友圈,侧头看向姜子松。
恰巧程若彦和他有相同的疑问:“你是做影视的,资源肯定比我们丰富,怎么向我们两个外行人求助。”
小时是自己人,程若彦是他的好哥们。
姜子松放下戒备,说起轻舟正在热播的一部剧《三世红颜》,编剧被曝抄袭,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商舟很生气,全权交给他处理——让编剧发道歉声明,按照合同赔偿轻舟的损失。
有了黑历史,以后必然不能合作,正在筹划的项目紧急换人,需要物色新编剧。
姜子松:“项目进度不能耽搁,找了几个都没档期,愁死了。”
程若彦不认识编剧,就算想帮忙,也有心无力,只好拍拍姜子松的肩膀,给予精神支持。
时暮远下意识问道:“有什么要求。”
姜子松:“商总说,之前写过的剧要在某瓣评分破八,”
“破八?”
隔行如隔山,程若彦不是很明白,“这在你们影视圈是什么水平。”
姜子松:“根据数据统计,去年播出六十部剧,能上八的只有五部。”
“厉害了。”
程若彦惊呼,“这种级别的编剧拿到的费用应该也很高吧。”
姜子松:“那必须,我们轻舟从来不会亏待有才华的人。”
他们二人闲谈间,时暮远忽然开口:“我认识一个符合姜叔要求的人。”
“那你赶紧把她微信推给我。”
姜子松看着时暮远像看见了救星,“商总催得急,我脑壳都快炸了。”
“你也认识的,季阳歌。”
时暮远声音淡淡,“她的《长安小酒馆》正在热播,某瓣评分八点五。”
听到熟悉的名字,姜子松一拍大腿,任督二脉瞬间打通:“我居然没想到季老师,太罪过了!”姜子松刷脸解锁手机,继续说:“我这就给她发消息。”
时暮远抬手按住姜子松的屏幕,“等一下。”
姜子松侧头,不解看他。
时暮远:“姜叔,我记得你说过,轻舟之前没和季阳歌合作成,是因为什么。”
“我说过吗?”姜子松有些茫然。
时暮远点头:“11月13日,在拾阁。”
姜子松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见时暮远如此笃定,权当是真实存在的,解释起来。
“说起这个,有些对不起季老师。”
姜子松面露惭愧的神色,“当时合同已经签了,她也写了十集剧本交上来,因为我们公司资金回流得不及时,导致另一部大IP拍摄中断,经过评估,决定终止和季老师合作的项目,把全部资金投到那部大IP中。”
眸色渐深,时暮远微微皱眉。
程若彦先他开口,问道:“十集剧本就这么废了?”
“所以我才说,对不起她嘛。”
姜子松一声长叹,而后辩解:“违约金我们按时付了,季老师也不算白忙活。”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程若彦说:“如果我是她,伤过一次,不会再考虑和你们合作了。”
时暮远补充:“况且,还不止一次。”
研修班打分的事,姜子松也有所耳闻。
“商总个人行为,她自己承担,轻舟不背这个锅。”
“这个项目,酬劳你们打算给多少。”
时暮远把微信切回聊天界面,“合适的话,我帮你问问。”
“我有季老师微信。”姜子松强调。
“首先,姜叔有季老师微信却没第一时间想到她,诚意上有所欠缺。其次,季老师接二连三被轻舟伤害,姜叔出面,会让她产生抗拒心理,结果大概不尽如人意。”
听完时暮远的话,姜子松赞同地点点头:“还是你考虑得周全,不愧是轻舟的——”
忽然想起什么,诧异道:“你和季老师很熟?在拾阁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季阳歌没当编剧之前,我们就认识了。”
时暮远解释,“几年没见难免生疏,最近在追她的剧,聊得就比较多了。”
“比认识我还早?”程若彦问。
“嗯。”
小时是个靠谱的人,姜子松深谙这点,凑到他耳边低声报出个数。
“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还不错。”
时暮远看了眼时间,球场快关门了,“姜叔你回去等我消息,但我不能保证,她一定会答应。”
——
给时暮远的朋友圈重新点完赞,季阳歌的手机自动关机。
回到家充上电,才看到他发来的消息,隔了将近一个小时。
【时暮远】:有个能赚大钱的活。
【时暮远】:季老师要不要了解一下。
火锅吃得好撑,地铁上站了一路,在小区里绕了两圈也没完全消化。
季阳歌懒得动,瘫到在沙发,微眯着眼,高举手机,仔细审读时暮远的话。
能赚大钱的活……
时暮远有经商头脑季阳歌知道,可她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
按动触屏键盘,季阳歌先解释没有及时回复消息的原因,紧接着问他。
【烤鸭与轻芝士】:你要把我拐去非洲挖矿,还是骗我搞传销啊。
口渴,季阳歌起身倒了杯水,时暮远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在餐桌前坐下,她轻触接听,温和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你眼里,这么不靠谱啊。”
“没有啦。”
季阳歌回答,“涉及钱财,难免要多想一点,留个心眼。”
时暮远开门见山:“轻舟有个项目缺编剧,酬劳很不错,姜叔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意向参与。”
姜叔……
姜子松啊。
在拾阁的时候,季阳歌听时暮远这么喊他。
时暮远给予肯定的回答,顺便提到晚上和姜子松一块打的球。
姜子松明明有她微信,怎么还要通过中间人。
时暮远解释:“上次合作夭折,姜叔怕高攀不上季老师,让我来当这个说客。”
和一些甲方相比,姜子松脾气不错,算是比较好亲近的那类人。
然而,他属于轻舟,轻舟又属于商舟,季阳歌的心情有点复杂。
“姜总是不是不知道我和商总的恩怨,再找我,不怕再夭折啊。”
时暮远告诉她: “姜叔说,商舟个人行为,她自己承担,轻舟不背这个锅。”
季阳歌理性看待:“说得我和轻舟合作,不需要商总同意似的。”
“现在的关键不在商舟,而在于你有没有意向了解这个项目。”
时暮远说,“了解了,你想接了,这个项目就会是你的。”
季阳歌诧异:“我的权利这么大,就算商总反对也没用?”
“商舟要求某瓣评分破八,放眼全国,这样的编剧能找到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