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杉大讲堂?”时暮远问。
线索指向过于明显, 季阳歌自然不纠结他怎么知道的。
“嗯”了声,时暮远又问:“因为江烨, 所以你在犹豫?”
“你从哪看出来的。”季阳歌反问。
细品岳知瑶的话。
特地强调“前男友”, 认真又严肃。
给了季阳歌一种生死攸关、忽视它可能会有大灾祸的错觉。
事实上,岳知瑶多虑了。
江烨不足以影响她的决定。
“我压根不想去。”
季阳歌补充说,坦然的口吻。
前方有行人通过,时暮远放缓车速,停了下来。
侧头, 看向季阳歌:“为什么。”
季阳歌打开微博, 戳进《长安小酒馆》的热搜词条。
顿了几秒, 才回他:“给学弟学妹们演讲,得说说念书时候的故事吧。我那几年游手好闲,混吃等死, 自己都不想回忆,干嘛要教坏人家。”
时暮远轻踩油门,通过人行横道。
“你可以讲讲如何通过努力考上S大,那是个很励志的故事。”
“哪励志了。”
季阳歌丢了个白眼过去, “我考S大还不是因为——”
忽然意识到什么, 辩驳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阳歌注视时暮远的侧脸, 恍惚了几秒, 耳边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原来, 又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最前面的车不知怎么回事, 绿灯了还没有开动, 后面的车辆急不可耐, 纷纷催促。
都说开车容易暴躁,时暮远倒是没什么动作,握着方向盘耐心等待。
季阳歌听他说明情况,庆幸话题被扯开,暗自松了口气。
交通恢复如常。
片刻过后,卡宴右转,驶入悦庭湾所在区域。
梧桐枝杈高耸,相互交叠,贯穿着天幕。
卡宴在路边车位停下,前方便是悦庭湾大门。
季阳歌解开安全带,想了想,还是把抱了半路的零食放向后座。
“君子不能夺人所爱。”
季阳歌轻松说完,把目光转向时暮远,“谢谢你送我回来。”
“都说了不是特地送你的,不用跟我说谢谢。”
“嗯,我知道,刚好经过,人为制造了偶遇。”
“…… 也不用说出来吧。”
季阳歌笑着按动门把手,“我先走了。”
“好。”
时暮远应声,不忘叮嘱,“回去就睡觉吧,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
温和的声音萦绕在耳,季阳歌点了点头。
下了车,她刚走到大门,时暮远的声音又落了过来。
“阳歌。”
季阳歌转过身去,那道颀长的身影站在梧桐树下。
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月光倾泻,视线中的画面晕染上柔和的色调。
风声很轻,不远处夜宵摊点的喧闹也渐渐削弱。
隔着一米的距离,时暮远说道:“一起跨年吧。”
“啊?”
季阳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木讷的表情。
时暮远往前走了两步,近在咫尺,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季阳歌听明白了,认真算了算,“还有三天。”
“现在说太早?”
“有点。”
“可是我怕你被别人约走。”
季阳歌微怔。
“你想看演唱会,我就去买票,你想吃大餐,我就去订餐厅。”
“或者你还有别的想做,尽管提,我都会满足你。”
时暮远的目光诚挚热烈。
言辞也不是那种空泛虚无的。
他是很认真地想把那些事落到实处。
然而。
“我得赶稿,你能帮我写吗?”
季阳歌苦着脸,仰头看他。
时暮远若有所思:“能是能,就是不太专业,可能需要返工。”
“那算了。”
季阳歌歪着脑袋,撇撇嘴,“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赶稿的话……或许你可以来拾阁,我在图书馆陪你。”
面对时暮远积极寻找的解决方法,季阳歌摇摇头。
“不了,跑来跑去太麻烦。”
时暮远不再强求。
季阳歌没有骗他。
周五晚上,别人忙着跨年,她坐在书桌前,键盘敲到飞起。
悲催的是,家里空调坏了,临时在外卖软件下单了暖宝宝和热水袋,身上裹着羊绒毯,才勉强暖和了些。
虽然她手速很快,写稿的效率却是低迷。
回过头去看,删删改改能用的寥寥无几。
快到零点的时候,季阳歌拿起手机。
等到时间跳转,时暮远的消息卡着点,弹了出来。
【时暮远】:新年快乐。
意料之中,没有任何意外。
季阳歌笑了笑,按动键盘回他:新年快乐。
时暮远说,他在和程若彦一起吃泡面。
冰箱里唯一的鸡蛋被程若彦抢走,他好气,打算看几集《长安小酒馆》缓缓。
季阳歌起身倒了杯水,捧着保温杯站在窗边。
如果答应时暮远的邀约,他就不至于吃泡面,鸡蛋都抢不到,有点可怜。
愧疚是有的,但,后悔吗?
望着对面同一层亮着灯的屋子,季阳歌问自己。
曾经,她多么希望时暮远靠近。
可是,当他真的靠近了,复杂的情绪取代愉悦感,占据脑海每寸角落。
时间能抚平很多东西,可是被拒绝的那道坎,五年了,她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迈过去。
陌生又熟悉的那间屋子,灯火影影绰绰,很快黯淡了下去。
——
来到新的一年,季阳歌的生活没有太大改变。
元旦过后,和制片方开会,和平台方开会,写剧本,改剧本,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相比之下,岳知瑶清闲不少,挑了个工作日的晚上来找季阳歌,和她进行闺蜜夜聊。
家里的空调房东找人来修过,岳知瑶一进门就被热气包裹,脱掉羽绒服,丢向沙发。
双层保温盒放上餐桌,她对季阳歌说道:“我妈做的韭菜盒子,特地让我带给你的。”
香味扑鼻,金黄酥脆。
季阳歌的食欲勾起来,去厨房取了两双筷子。
岳知瑶是吃过晚饭过来的,现在还撑着,她只好独自享用。
“不愧是我芳姐,这手艺没得说。”
季阳歌吃得心满意足,一个韭菜盒子下肚,给岳知瑶的妈妈发了条微信。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岳知瑶握着手机惊呼,“她说要休掉我,认你做女儿。”
季阳歌夹起第二块韭菜盒子。
“夸她温柔贤惠和蔼可亲面慈心善,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岳知瑶“啧啧”了两声,甘拜下风:“这么违心的话我可说不出来,要休就休好了,哼。”
季阳歌笑着打趣:“有本事你就走啊,搬出去啊,以后就吃不到芳姐的热饭热菜咯。”
岳知瑶丢了个白眼过去,拿起桌上的水壶,“你可真是我妈的小棉袄啊。”
“我男女老少通吃,是所有人的小棉袄。”
季阳歌大言不惭,岳知瑶挑了挑眉:“除了时暮远。”
季阳歌:“……”
“对了,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似是有所预感,季阳歌注视岳知瑶,直言不讳道:“卖版权免谈。”
沉默片刻,岳知瑶忍不住叫嚣:“你还是不是人!”
反应这么大,果然被她猜到了。
吃完最后一口韭菜盒子,季阳歌摊手:“条件反射。”
岳知瑶喝着水,猛然间把玻璃杯方向餐桌,发出“砰”地声响。
下一秒,她拔高音量强调:“这次是新艺娱乐,五百万!”
岳知瑶伸出五个手指到季阳歌面前,季阳歌把她的手挪开,面无表情。
“哦。”
“你就‘哦’?”
岳知瑶气结,“连‘不卖’都懒得说了是吧。”
岳知瑶在那着急,她却没有给予正向回应。
季阳歌想起高中那会,岳知瑶让她好好准备个高考,她也是这副无所谓的样子。
惭愧之意油然而生。
可是,文都烂尾了,又挂钩着一段黑暗的过去,卖了她难受,不卖呢,岳知瑶难受。
季阳歌轻叹:“你要是有办法让我听到五百万产生波澜,兴许我一冲动,就从了你。”
岳知瑶伸手:“手机给我。”
季阳歌不解:“干嘛。”
岳知瑶脱口而出:“跟时暮远说你要约他去卡希亚。”
季阳歌:“?”
“五百万,买时暮远侍寝三个月,那可是你的梦想啊。 ”
“是不是心动了,有波澜了,打算从了我了。”
岳知瑶洗脑式的说辞铿锵有力,堪比推销。
季阳歌保持清醒争辩:“我一个正经编剧,怎么会有这么污秽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