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自己,好像根本没有预设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一个对你几乎有求必应的人, 突然无情又决绝。
冲击力如同海啸翻涌,掀起滔天巨浪, 无处可躲。
经过的人来来往往, 围观的目光纷至沓来。
时暮远转身离开,没有一秒的迟疑。
季阳歌起身,把情书撕碎朝他的后背扔过去。
她拿起精心准备的蛋糕,重重丢进垃圾桶。
她离开桂湖,头也不回地。
很快, 狂风大作, 暴雨倾盆而下。
她在雨中奔跑, 身体很沉,脑袋很空。
她感谢这场雨,让眼泪流淌得悄无声息。
骨子里的骄傲, 使得季阳歌在被拒绝的那一刻,在意的是如何不让自己太过狼狈。
随着时间推移,情绪逐渐转淡,偶尔想起, 理由似乎不再重要。
可现在, 五年后, 她想知道了, 想听时暮远亲口说出来。
迫切地。
季阳歌打算第二天和时暮远约时间, 结果早上醒来喉咙有点痛, 声音也是沙哑的。
她没有把空调开整晚的习惯, 怕太干, 睡前就会关掉。大概是熬夜看旧作被子没盖好,冻着了。
岳知瑶是有车一族,打算载季阳歌去公司。
出门前,季阳歌坐在椅子上换鞋,岳知瑶站在玄关处,打量着她,露出忧心的神色。
“歌,你脸色这么差,请假休息吧。”
季阳歌系着马丁靴鞋带,一只系完才发现左右脚穿反。
换过来,才回岳知瑶:“上午甲方的人过来,我手上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岳知瑶:“那你撑不住别硬抗,工作再忙,哪有命重要。”
季阳歌应声。
明明化了妆,岳知瑶怎么看出她脸色差的。
季阳歌不放心,又补了点粉底。一路上倚着副驾门,望着窗外密布的阴云,整个人昏昏沉沉。
强撑着十二分精神,季阳歌开了一上午会。
和甲方吃完午餐回到办公室,她趴在桌上,浑身力气像被抽干。
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很高,她却手脚冰凉,眼前一阵又一阵晕眩。
算了,人还是得惜命。
脑海像被灌满水泥砂浆,季阳歌请假回悦庭湾。
到家三下五除二卸完妆,钻进被子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把她吵醒。
季阳歌闭着眼摸到手机,滑动接听。
打开免提,手机扔到枕边,那头的问询劈头盖脸传来。
“我在你们公司,你人呢?”
是个男人。
听声音,季阳歌一时半会没分辨出来。
眼睛撑开一条缝,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才知道是闻宋。
研修班结束后,闻宋和景云依依然会在群里吵嘴,时常逗得季阳歌乐不可支。
季阳歌也会和他们分享自己的生活,关系和那时一样熟络。
没有精力去思考,季阳歌条件反射问道:“你来我们公司……干嘛……”
“昨晚我在群里说要来面试,你还说请我吃饭,祝我成功,要和我当一辈子同事,都忘了啊。”
对方说得语速飞快且肯定,季阳歌附和:“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好像?!”
闻宋气结,中气十足地,忽然意识到什么,关切道:“你身体不舒服啊,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季阳歌吸吸鼻子,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
“有点感冒,在家躺着呢。”
闻宋:“不发烧吧?”
家里没体温计。
季阳歌把纸团丢在地上,瓮声瓮气。
“应该不吧。”
“药吃了吗?”
悦庭湾附近有药店。
回来的时候,季阳歌本打算下出租车去买,想到还要走几十步路,实在困乏到不行,先到家睡了。
“我过会叫个外送。”她回闻宋。
“叫外送多费时。”
闻宋说,“把你家地址发我,我人肉给你捎过去。”
“你今天回去吗?”季阳歌问。
“回啊。”
“几点。”
“七点的高铁。”
季阳歌看了眼时间,还有四个小时。
“难得来一趟,有时间好好逛逛吧,吃的喝的我给你报销。”
“没准过两天咱们就成同事了,逛的时间一大把。”
“现在还没。”
闻宋有这份心意,季阳歌很感动。
但她实在做不出麻烦别人这事儿。
孰料,闻宋又说:“你之前不是给我推荐过一本人物弧的书嘛,我在网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如果你家有,我就找你借一下,最近做人设,卡得要命,急需。”
给闻宋推荐的那本书,是季阳歌看过的剧作书里比较不错的一本。
她买的比较早,确实有绝版的可能。
“如果你担心不方便,我就在你家门口不进去。”
“咱们关系这么好,你身体不舒服,我心疼死了。”
闻宋把路给她堵成这样了……
季阳歌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屏幕看了几秒就有点头晕。
发完地址后,季阳歌让闻宋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手机放上床头柜又睡了过去。
殊不知,闻宋转头把地址发给时暮远。
——
早上在公园晨跑,时暮远收到闻宋微信。
【闻宋】:时哥,阳歌晚上请我吃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时暮远穿着纯白色运动服,在红色塑胶跑道停了下来。
【时暮远】:你来景川了?
【闻宋】:对啊,我要去阳歌他们公司面试。
【闻宋】:已经在高铁上了。
【时暮远】:有人接你吗?
【时暮远】:没有的话我开车过去。
【闻宋】:会不会太麻烦你。
【时暮远】:不麻烦。
【时暮远】:阳歌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时暮远去高铁站接了闻宋,为尽地主之谊,请他去了家口碑不错的海鲜自助餐厅,之后把人送去米麦。
车停在米麦门前,时暮远没有急着走。
看着那扇玻璃门,想着季阳歌有没有可能从里面出来。
她在工作,他不能打扰她,只能寻求一丝偶然。
偶然没等到,却收到闻宋的消息。
【闻宋】:阳歌感冒了,请假在家休息。
【闻宋】:家里没药,发不发烧她也不知道。
【闻宋】:这是地址,哥,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时暮远皱眉,心提到嗓子眼,毫不迟疑转动方向盘。
药是在悦庭湾附近买的,带了支水银体温计。
时暮远以前在这住过,知道前面有个菜市场,晚些时候可以买点菜给季阳歌熬个粥。
如果她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晚上他也想留下来陪她。嗯,最纯洁的那种。
步入悦庭湾大门,时暮远已经把见到季阳歌之后的事计划妥当。
虽然送她回来过几次,具体哪幢季阳歌没说,时暮远保持着分寸,也没有问。
看到闻宋发来的地址,时暮远有些讶异。
9幢503,和他以前住的八幢仅仅隔着一个小花园,楼层和门牌号都相同。
是巧合还是……
步入楼栋,光线昏暗,时不时吹来阴冷的风。
时暮远没再细想,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三楼,敲响季阳歌家的门。
——
听见敲门声之前,季阳歌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因为渴到不行。
壶里没有热水,她扶着墙,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厨房,按下电热水壶开关。
等待的时间,季阳歌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客厅。
过会闻宋要来,她当然狠不下心只让他在门口站着。
沙发上堆着衣服裤子,地板上还有快递包装袋和鞋盒。
虽然……自认为乱中有序,来客人终归有些不入眼。
没力气收拾。也不想收拾。
和闻宋都这么熟了,他应该不会介意。
水烧好了,季阳歌把水壶拿到客厅。
捧着玻璃杯,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
披头散发纯素颜,面无血色嘴唇发白。
只有病态,毫无美感。
没力气化妆。也不想化妆。
如果闻宋觉得见到女鬼,吓晕在门口,她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帮他叫救护车。
喝完热水,季阳歌把闻宋要的书拿来放在餐桌上。
这时,门口传来“咚咚咚”的声响。
一个人住久了,听见敲门声会有莫名地恐慌。
所以季阳歌才会让闻宋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心惊了一下,季阳歌无奈摇摇头:这孩子,打小就不听话。
按下把手,将门拉开,她脱口而出:“我不是和你说——”
防盗门的弧度拉到最大。
下个瞬间,一道阴影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