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霜_不知江月【完结】(34)

  夜风徐徐,喷泉水流得比白天要缓慢,冒着丝丝凉意。

  关以宁捋了捋被吹乱的头发, 笑容不变:“书语,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关书语也笑了笑:“这儿现在没别人,你就放轻松些。总端着,不累吗?”

  闻言, 关以宁笑出了声来, 那笑声和她声音一样婉转动听,只是其中再没有温柔可人的暖意。

  “你有证据吗?”

  “不需要证据。”

  “那就是你的臆想了。”关以宁说,“当然,你怀疑有人针对你这事或许是真的。但堂姑的可能性不是更高?”

  关书语说:“她没这个脑子。”

  两人看着对方, 谁都没再往下说, 谁也都没让步。

  关书语想起关以宁刚搬到关家时, 那时关书语刚失去妈妈没多久, 对于外来者抱有很强的敌对心态,哪怕关以宁处处让着她,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 她也没给过关以宁一个好脸色。

  后来长大了,关书语知道了什么是出轨,也知道了为什么沈令会精神恍惚、性格大变,她和关以宁的关系就永远都不可能变好了。

  关以宁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渐渐地不再讨好,而是暗地里较劲儿,总要胜她一筹。

  “不要再动手脚了。”关书语语气平直,“我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天经地义。你想做你的关家大小姐,也都随你的便。井水不犯河水。”

  关以宁点头:“你说没错,是该这样。可有时候就是……”

  “不甘心。”关书语接话。

  关以宁又是笑,模样就跟和老朋友谈心似的:“对,就是不甘心。不找点事儿,心里不舒坦。”

  “不甘心到一定程度就是执念。”关书语提醒,“执念往往没什么好下场。”

  关以宁接受这个建议:“那我尽量控制吧。”

  关书语转身离开,关以宁又问了一句:“你真的在和林熠谈恋爱?”

  差点忘了,关以宁也是一中的学生,实验班,和林熠同班。

  “怎么?”关书语回头,“你也和你堂姑一样,有小算盘?”

  关以宁摇头:“外界传言,林熠和他妈妈的关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林家不好进。”

  这话听着耳熟,于欣瑶好像说过类似的?

  可这和关书语又有什么关系?

  “多谢告知。”她说。

  *

  从别墅区出来,关书语拦了计程车,回公寓。

  和关以宁的对话她没太放在心上,关以宁不蠢,今天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举动,至少近期不会有。

  身上有些疼,关书语靠着车椅,闭目养神。

  司机师傅在听广播,是经典的点歌台。

  前面放的几首歌都是近些年的流行歌曲,到后面,有位听众说想送给妈妈一首歌,谢谢妈妈供她上大学,把她抚养长大,主持人听了感动,说那就来一首《真的爱你》吧。

  另一位主持人应和:“这首太适合啦。很多歌友或许不太清楚,这首老歌其实是写给妈妈的,感谢妈妈在音乐道路上对自己的无私支持,不是情歌哦。”

  “话不多说,我们一起来听听这首《真的爱你》。”

  音乐响起。

  歌手的嗓音是大众熟悉的,感情也充沛饱满,唱着那句:沉醉于音阶她不赞赏,母亲的爱却永未退让……

  司机师傅跟着小声哼唱,偶一抬眼,从镜子里看到从出发时就跟着他们的一辆黑色SUV,这会儿还在。

  师傅奇怪,正想问后座的客人是否是她认识的人?客人先开了口。

  “师傅,麻烦您靠边停下。”

  “啊?”

  “麻烦停车。”

  关书语匆匆付了钱,见马路对面有家24小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角奶油蛋糕。

  收银员给了她叉子,她便又就近在便利店外的露天餐椅上吃了起来。

  奶油和草莓的香甜顿时在口腔里蔓延,可还是压不过舌根发出的苦涩。

  关书语又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着,低头看看腻糊糊的蛋糕,一瞬的视线模糊,勾起几幅从前的画面。

  和今天发生的很像。

  关书语十岁那年,关默存赢了一个标价过亿的大案。

  关默存说这次一定得好好庆祝,就借着姚宛瑜过生日,又正好赶上十一长假,全家去马尔代夫玩一圈。

  关雅文每天上门找姚宛瑜商量穿哪条裙子好,关以安还小,不懂什么马尔代夫,但知道要出去玩,也筹划自己要带哪些心爱的玩具,关以宁给他做参谋。

  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兴致勃勃,唯独关书语,她说她不去。

  关默存那时候还有一点儿耐心,问:“为什么不去?霜霜不喜欢马尔代夫的话,我们可以选别的地方。”

  关书语喊道:“我哪里都不去!”

  “你到底怎么了?”关默存皱眉,“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就你扫兴。”

  一旁的关雅文看着新买的首饰,说:“哥,你就是太惯着她了。看她这脾气,一点儿礼貌没有,带出去让人笑话。”

  关默存眉头皱得更深,蹲下来,问:“你告诉爸爸为什么不去?”

  “不去就是不去!”关书语语气很冲,“你要是非让我去,我到时候就把你们通通推到大海里,淹死你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

  关默存一把抓住关书语手臂,扯着她:“谁教你的?这么恶毒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关书语瞪着关默存,不吭声。

  关默存手上加劲儿:“说!谁教你的!”

  “别这么用力拉孩子!”姚宛瑜跑过来制止,“快松开!松开。”

  话音才落,关书语对着姚宛瑜小腿就是一脚,疼的姚宛瑜后退了半步。

  关默存彻底火了:“你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打吧!你打死我才好!”关书语高高地扬着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们这群坏人!在我妈妈忌日的时候就想着玩,我恨你们!”

  ……

  放下叉子,关书语捂住了脸。

  还含在嘴里的蛋糕,一点儿甜味没有,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

  一个小时后,关书语回到公寓。

  她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她琢磨听谁的专辑好,手机震了一下。

  林熠发来了一个文档。

  关书语点进去,标题是《游戏流程以及规则》,下面是六七个游戏项目,每个项目下面有详细的介绍。

  —[可以先熟悉下,有感兴趣的现场报名参加。]

  —[?]

  —[下周团建。]

  关书语这才想起来,是林熠实验室的团建活动,她答应林熠要和他一起去。

  关书语又点回文档浏览一番,什么深情对视、蒙眼信任、守护气球……都是综艺节目里会出现的游戏。

  —[必须参加吗?]

  —[可以电话说吗?打字不太方便。]

  关书语清清嗓,确定自己听不出鼻音来了,回了好的。

  电话打了过来。

  “这么晚不打扰吧?”林熠温声道。

  关书语想说没关系,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微弱风声,以及类似车子疾驰而过的声响,又问:“你在外面?”

  “嗯。”林熠说,“我和你说下游戏的事。”

  原则上是自愿参与,不参加的人可以在旁边当观众。

  但根据林熠的经验,他的同事们都非常热衷于起哄,外国朋友劝几句、自己人喊几句,劝酒一样,弄的人不参加游戏好像是什么罪过似的。

  为了避免到时候尴尬,林熠建议关书语选一个能接受的游戏,到时候意思一下就好。

  关书语问:“外国朋友喜欢玩这些?”

  “他们最积极。”林熠说,“可以玩一天。”

  关书语笑了笑。

  想想也是,她在国外这些年发现外国人不像国人那么含蓄,只要能提供情绪价值,再幼稚的事都能充满热情。

  “团建每年都有吧?”关书语问,“那你以前没女朋友,怎么办?”

  她刚才看了,所有游戏都是双人组队。

  林熠坦然:“给大家看包。”

  关书语差点笑出声:“同事们也太过分了。”

  “看包还是好的。”林熠也笑,语调轻快,“去年的游戏有惩罚措施,我和一个单身男同事组队,他去比赛,我负责接受惩罚。”

  “然后呢?”

  “我唱了好几遍《数鸭子》。”

  这次是真没忍住,关书语“噗地”一声笑出来,她实在想象不出林熠这样清冷的人唱《数鸭子》会是什么样的?

  反差太大。

  但也因为反差足够大,所以会很可爱吧。

  “《数鸭子》?”她还在笑,“你会唱吗?”

  林熠沉默了会儿,问:“想听?”

  关书语笑声一滞,耳朵又莫名有点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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