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以安走到全家福跟前,说:“这个照片啊,是国内顶级法律刊物为了纪念爸爸在律界获得的成就,来做专访时特意要求拍的。”他耸耸肩,“奶奶一开始嫌麻烦,不愿意拍。结果拍出来,她老人家很喜欢,我们就挂在这儿了。”
介绍完毕,关以安挑眉候着。
关书语就给他给个面子,上前把照片仔细看一遍。
布景是一楼客厅,奶奶坐在正中间,端庄雍容,在她身后站着关默存和姚宛瑜,他们的身边分别又站着关以安和关以宁。
对称和谐的构图,多一个人就破坏了平衡。
“拍得不错。”关书语说,“很有上个世纪八十年的影楼风格。”
关以安又瞪起眼来:“你什么意思?说我们土?你才……”
关书语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关以安的喋喋不休还能传进来几个词,直到姚宛瑜叫他下楼,才得以清静。
关书语靠在门上发呆几秒,然后摸索墙上的开关,打开灯。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一切。
白色真丝被罩,椭圆羊毛地毯,地毯上被她抱过无数次的大号熊崽也还在。
门框上的身高刻度线停留在121的位置,位置旁边有个小小的音符标记,她过去比比,超过了标记一大截。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关书语也犯了糊涂,她环顾房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找不同还是找相同,找来找去,视线最后聚焦在床头柜的合影上。
里面有两个人,一大一小,坐在钢琴前,一起弹琴。
眼眶猛地一酸,关书语过去拿起相框,用手擦掉上面的浮土,几乎没有声音地叫了一声“妈妈”。
照片里的女人温柔地冲她笑着。
关书语久久地看着合影。
等意识到眼下不合时宜,她把它妥善放进包里,然后去卫生间整理一番,出来继续视察房间。
贵重的艺术品,两幅真迹名画都还在,没动地方。姚宛瑜说的收拾好的旧乐器放在衣帽间,有吉他、长笛、小军鼓……关书语拿走了吉他。
衣帽间后面有一个特别隔出来的小书房,是以前的秘密基地,关书语想起什么,快步进去,打开了立在角落的文件柜。
十几层的抽屉,存满妈妈做指挥时写下的乐谱手稿。
关书语抚摸着上面有些褪色的笔迹,妈妈画的高音符号,那笔“勾”总是会甩出去一点。
盯着那一点“勾”,她心想得把这些手稿全部带走。但今天不行,需要改天找个时间先来整理打包,再叫人搬走。
她把手稿放回去,合上抽屉,又大致看了看,离开。
背着吉他下楼时,姚宛瑜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书语,把鱼汤带走吧。”姚宛瑜说,“你一个人在公寓,肯定不会开火,喝点儿汤好。”
“不用。”
“带着吧。”姚宛瑜温声道,“不好喝就倒掉,想喝什么随时告诉我。”
“不用。”
关书语来到一楼,姚宛瑜举起保温桶还想试试,她躲开,关以安又来了。
“你这人是不是给脸不要脸?一次两次的。”关以安压不住火,“你以为你谁啊?”
关书语眼神都没分给关以安,拉了拉吉他包的带子,往门口走。
关以安气笑了,撸起袖子,姚宛瑜挡住儿子:“你干什么?刚才是你和你二姐说话的态度吗?道歉!”
“我道歉?”关以安喊道,“明明该她道歉!每次出现,每次给家里带来不愉快!您还给她鱼汤,她也配?”
“你少说两句!上楼去!这儿没你……”
关书语没闲情逸致看妈妈管教儿子,来到玄关,准备开门。
关以安眼见关书语要出去了,冲过去一把抓住关书语手腕,命令:“你向我妈道歉!”
“放开。”关书语说。
“不放。”关以安用力拽人,“过来,道歉!”
关书语抬脚要踢过去,姚宛瑜跑来劝和,三人拉扯间,保温桶摔出去,汤洒了一地。
姚宛瑜“啊”的一声,弯腰去摸脚踝。
关以安忙去扶人:“妈您烫着了?我叫家庭医生过来。”
姚宛瑜说“不用”,看向关书语:“书语,你没事吧?”
关书语甩了甩沾到衣摆上的汤汁,重新背好吉他,转身离开。
“这么不情愿,以后就别回来。”关以安说,“以为关家少了你就不行了?还有,奶奶的遗产你也少惦记,那是奶奶留给她后人的。”
姚宛瑜一个劲儿让关以安别说了,可越是压制,关以安越不爽:“哦,差点忘了,你也拿不走遗产。”
关书语心口一缩。
“估计奶奶早看出来你是个白眼狼,所以才会叫你谈个男朋友才能继承遗产。”关以安笑道,“这是给你脸面和台阶呢。”
“毕竟你种女人,倒贴都不会有男人要。”
刚闻到鱼汤味儿时,关书语胃里还绞肉似的难受,这会儿听见这话,不知怎么的,反而轻松了。
她转过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倒贴?没男人要?是在说我?”
姚宛瑜站到关以安身前,摆手:“书语,以安瞎说呢。他不懂事,你别和他……”
“听好了。”关书语立在门前,眼神凌厉笃定,“是那些男人配不上我。”
“我要是愿意——”
她轻笑:“多的是人排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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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波莱罗舞曲 谁也不会想着再见
关书语回了公寓。
进门开灯,她放下吉他,顺手从包里拿出刚才在楼下药店买的烫伤药膏。
那鱼汤的威力真是不小。
刚溅到时只是疼那么一下,后来就像黏在了她小腿上一样,夜里凉风一吹,针扎似的疼。
关书语脱下鞋子,步伐缓慢地走进客厅,将药膏搁在茶几上,打开音响。
这套公寓是外公外婆留给她的财产之一,她刚搬进来三天。房子里家具不多,空荡荡的,她也懒得添置,就买了一套勉强过得去的家庭音响。
听完一支曲子,关书语去洗澡。
四十分钟后,她裹着浴袍出来,坐在地毯上上药,江灿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怎么不回微信?”江灿上来就问。
“洗澡了。”药膏涂上去又凉又沙,“没注意手机。”
江灿顿了顿:“刚回公寓?该不会是下午那两个里有争气的,你们聊了很久?”
“你觉得呢?”
“……”
“回了趟关家。”
“回关家?”江灿音调高起来,“回那儿干什么?你今天下午遇见的什么姨,她拿姚宛瑜和你诉苦,逼你回去是不是?”
关书语说:“不是。是关以安发短信叫我回去取东西。”
江灿呵呵:“他能有这好心?”
拧上药盖,关书语给腿扇扇风,起来去了厨房。
冰箱里也空,能找出来的食物,一只手数得过来。她拿了牛奶、生菜,还有一盒蓝莓。觉得有些口渴,又接了杯温水。
喝完水,关书语看着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滑,又说:“我下午遇见的不是亲戚,是林熠。高中同学林熠,你还记得吗?”
“那个学神?”江灿说。
“就是他。”
“怎么遇上他了?”江灿嘀咕,“长相变化大吗?有没有长残?”
关书语脑海里浮现出那双眼睛。
或许是在国外待久了的缘故,见过太多的蓝眼睛、棕眼睛,以至于这样黑漆一般的瞳孔出现在她面前,她很难忘掉。
更何况也不只是眼睛有特点。
蓝莓轱辘出来一颗,关书语捡起来丢碗里,说:“叫你失望了。”
江灿啧啧:“人比人气死人。更可气的是人家长得好又有本事。这不就是……”
话没说完,江灿忽然又笑起来。
关书语问她笑什么,江灿笑痛快了才说:“你要不提,我还真联想不到一块儿去。我不是在几个高中同学群里潜着吗?前段时间,正好有林熠的八卦。”
“什么八卦?”
“老生常谈。”江灿说,“再优秀的人他也逃不过被催婚的命运呐。”
上周末,群里有同学在丽思卡尔顿的西餐厅看到林熠和一个女人喝咖啡。
这同学也是个无聊的,找地方一躲,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戏。
这一个小时里,林熠见了三位女士,每一个都美丽大方,但等结束会面走的时候,每一个也都脸拉得老长,好像林熠是负了她们的渣男。
“要我说,盯梢儿这事还得我来干。”江灿嘚瑟,“我要是在场,那三个女的是干什么的,我都能给挖出来。”
关书语叹气:“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这叫洞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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