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跳,一丝喜悦冒出芽来,她暗笑这未免也太荒谬,却还是按捺不住看了过去,结果真的对上那人的桃花眼。
她仿佛一下跌到梦境里去,分不清东西南北,人有点飘飘然,像那个孩子手里的氢气球。
“走了。”林熠说,“你喝的够多了。”
梦境又碎掉。
关书语回过神,身上有些冷,问:“你怎么会在这儿?跟踪我吗?”
林熠扫了眼对面的男人,说:“你不能再喝了。我送你回去。”
“我不。”关书语把手往外抽,没抽出来,“松开。”
林熠皱着眉,还想再劝劝,可见那男的动了动,有要醒的趋势,他不想浪费时间,弯腰直接把人抱走。
关书语吓一跳,蹬着腿:“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别闹。”林熠轻声说,“喝那么多,头痛的是你。”
“你怎么知道我喝多少?你很早就看见我了?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酒吧。”
林熠又不答了。
关书语来气,打他两下:“说话!我问你话呢!”
林熠还是不说,强硬地抱起她就走,头顶要亮不亮的光掠过他的脸,他的样子忽明忽暗,那双眼睛也时而黑亮,时而深邃。
关书语不想看他,别过头去。
两人较着劲儿,等快出酒吧了,他终于低声开口:“你一直不回我微信,也不接我电话,我怕……以后不要一个人来喝酒,会有危险。”
关书语又不争气地心软,嘴上却不肯饶过,冷声呲他:“我危不危险和你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林熠垂眸,看不出是不高兴还是委屈,没有反驳,将她抱进车里。
*
干邑是白兰地的一种。
入口顺滑甜美,带着香草果香的芬芳,很好喝。但它也是烈酒,后劲儿很大。
关书语的酒量大概是一杯干邑,今天却喝了足足三杯,在林熠车里的这会儿时间,酒劲儿慢慢上头,她的意识逐渐迷离涣散。
林熠是怎么给她抱回公寓的,她不知道,只隐约记得他问自己大门的密码是多少。她不肯说,他就一遍遍哄,不厌其烦,哄到最后,她看在这人是林熠的份儿上,就告诉他好了。
进了屋,林熠给小醉鬼安置在沙发上,帮她脱掉鞋子。
她一直喊渴,他就去厨房给她斟水,一杯不够,再去接第二杯,她跟个小孩儿似的,捧着他的手,咕嘟咕嘟喝水。喝痛快了,往他怀里一栽,拿他当人形靠垫。
林熠看她像是睡了过去,睫毛乖乖耷下来,没了之前的张牙舞爪,一张脸红得像熟透了的桃子,掐一下好像能挤出蜜汁来。
林熠下颌紧绷,维持着抱枕的姿态,没有动。
怎么会突然去喝酒呢?
是因为昨天关家的事?还是因为……
林熠不再往下想,他将人缓缓放倒回沙发上,然后去卫生间用棉柔巾浸了温水,打算给关书语擦脸。
谁知一回客厅,就见关书语又坐了起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熠停住脚步,双方互相看着,半晌,关书语问:“你去哪儿了?”
林熠摊开手里的棉柔巾,回答:“卫生间。”
关书语半信半疑。
林熠试探着走到沙发旁,又试探着坐下,见她没有抵触,将棉柔巾递过去,说:“擦擦脸吗?会舒服些。”
关书语晕得厉害,看着眼前的那只手,没个反应。
林熠也不催,也不说我帮你,他什么都不说,就那样等她,一直等。
不知过了多久,关书语眨了眨眼,她无视掉那只手,晃悠着站起来,林熠跟着她站起来,两人走到音响旁边。
“想听音乐?”林熠问,“想听谁的?我帮你弄。”
关书语不说话,只一味地找,找来找去,找不到她想听的曲子,她便烦躁生气,将手机扔到一边,结果站得不稳,差点让桌角绊到。
林熠眼疾手快扶住她,说:“别急,我陪你慢慢找。”
关书语不耐烦甩开他,又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找水喝。
正好吧台上有一杯,她想也没想过去拿,然后身旁又是一阵清风将她包围,杯子被人一把抓到一边,水溅出来大半,全泼在那只手上。
手背红了一片。
“这是开水。”
林熠之前在药店买了醒酒茶,需要开水冲服,他刚刚做的水,放在这儿晾着。
“那边是温水。”他又说,“我给你斟。”
林熠毫不在意手背被烫,给她斟好水送到手边,才打开水管随意冲了冲手。
看着男人的背影,关书语又一次想到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缠在她心上的丝线不断收紧,它们受了酒精的蛊惑,让她短暂抛弃她的大脑,遵从本性,问了一句话。
“林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熠背脊一僵,刚冲完的手还在滴水,落在水池里,滴滴答答作响。
在水池前站了好一会儿,他抽出两张纸巾擦手,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你觉得呢?”
关书语走到林熠身后,强迫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四目相对,她看见他眼里浮动着的碎光,不禁抬起手,指尖在他眉眼之间似有若无地描摹了一圈。
林熠呼吸加重,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
两人气息交缠在一起,一个带着酒气,一个带着热气,像是燃起来火,快要把空气都给烧干净。
“我觉得……”
关书语微微发抖,但没有退却,轻声呢喃:“我觉得,你的眼睛特别好看。”
话落,她腰上一紧,林熠用力搂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A大调间奏曲 “我们的合
这是林熠做的最蠢的举动。
昨晚, 他就有预感。
甚至更早,靳南征的话如同魔咒,经常会在他耳边响起:要么, 藏好些;要么, 失去她。
他明明知道。
却还是在她靠近的时候, 无法自抑。
他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一个快要崩溃的可怜虫, 他又盯向她的嘴唇,手臂不自觉向上托,她柔软地贴合自己,两只手攀到他的肩膀上……
关书语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心脏不像是自己的,仿佛游离在身体之外, 飞快地跳动着。她感到身前的人心跳也是如此激烈,好似跳了出来,跳到她身上,重重地击打她。
她什么都不去想了, 踮起脚尖, 闭上眼。
距离不停缩小。
她几乎已经尝到他唇边灼热的温度,就差一点点,就一点点,一股巨大的力量又将她推开, 与此同时, 她胃里的不适也哗地涌起——
关书语捂住嘴, 往卫生间跑。
掀开马桶盖, 她“呕”地一声,把之前喝的酒吐了出来。
胃里拧毛巾似的绞痛,鼻腔里也又呛又辣, 她跪在地上,狼狈不堪,难受得要命。
一双手这时从她脸两边滑过,帮她收起捣乱的头发,固定在脑后。
关书语用身体挡着马桶,艰难地说:“出、去。”
“没事。”林熠又腾出一只手为她抚背,“就当我不在。”
“出——呕!”
“我不会走的。”
关书语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干净,吐到后面只剩苦水,这才停下。
力气耗尽,她根本没办法和林熠争什么,任由他给自己喂水漱口,擦嘴擦脸,最后再被他抱到床上。
身体碰到床的那一下,关书语几乎是昏睡过去,后面的事全不知道了……
深夜,明月高悬。
房间里亮着一盏床头灯,灯光浅淡。
林熠坐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
她的脸色苍白,眉头时不时皱一下,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是身体上的难过,还是梦里见了什么令她不开心的事。
林熠想握住她的手,想为她抚平眉心的褶皱,他想了很多,可放在身侧的手,只是手指颤了颤,什么也没有做。
他也没有说话,哪怕她睡着了,他也一个字都不说。
万一呢?
万一。
林熠无力地垂下头,映在地上的影子绝望又寂寥。
*
醒来已经是中午。
关书语头痛欲裂,喉咙里干得像是粘连住了,喘口气都撕着疼。她急需喝水,模糊瞥见床头柜上就有一杯,立刻够过来喝下去。
喝得急,差点没呛着,好在喝完多少舒服了些。
关书语放下杯子又倒回床上,整个人混沌不清,脑子里塞满浆糊……她记得她去喝酒,喝着喝着,林熠来了,然后——
关书语一下清醒不少,重新坐起来,就见杯子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昨晚的事,我会和你解释清楚。先休息,觉得好了,随时联系我。
落款:林熠。
字迹还是那么遒劲有力,只是笔锋略显迟钝,不如以往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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