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他在喘息,低沉压抑,一呼一吸间,从喉咙深处带出的一丝尾音连同滚烫的气息,直接送进她的口腔里。
她耳根发麻,身体发软,林熠便搂紧她的腰,趁机撬开了她的唇舌。
雨声在这一瞬间爆裂开来,哗地吞没掉所有声响。
关书语头皮一炸,忍不住“唔”地一声,而这一声才冒出来就被林熠的吻给堵了回去。
她情急之下推了林熠肩膀两下,林熠按压伤口的手也抬起来抱紧了她,继续强势吞咽她,叫她再听不到别的,耳中只有他们的纠缠。
激吻之中,关书语迷蒙地再次睁眼瞧去,林熠此时也睁开了一下眼,他眼底有不可自控的汹涌情欲,但更多的也还是无望,无望中又含着一分小心翼翼的希冀。
关书语难以相信一个人只一眼,就能传达出这样复杂又矛盾的情感,就像此刻的吻,吻得那么用力,那么痴缠,可她还是从中感到奇异的温柔和珍视。
雨声似有复苏,变得轻而绵密,她不自觉闭上了眼……
分开时,两人气息紊乱勾连,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关书语一张脸绯红如花,像是被强行画上了娇柔之色,反观林熠,他的脸色还是白如纸,可眸光熠熠生辉,宛如碎了的琉璃,别具美感。
关书语抬起手,本可以没有顾虑推开身前这个人了,但偏又没了力气,手软软地搭在男人硬邦邦的胸口上,倒像是撒娇爱抚。
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她吐出一句:“卑鄙。”
林熠笑笑,抹掉她唇上鲜亮的水色,气声嘶哑:“嗯,我卑鄙。你是不是更讨厌我?更恨我了?”
关书语瞪着他。
“恨吧。”他笑意更深,捧着她的脸摩挲,“多恨些,好过扯平。”
闻言,关书语又是狠狠一怔。
林熠盯着她还要说什么,话未出口先咳嗽了两声,然后就倒回到石壁上,不动了。
“你怎么了?”关书语忙问,“你说的管家什么时候能来?你……你会不会急救措施?”
林熠嘴唇上的血色也在急速褪去,说:“没有工具,怎么急救?”
“……”
“别担心,还能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关书语对这话感到异常烦躁,她不喜欢坐以待毙,想了想,她身上的小衫还算干净,湿得也不厉害,她脱下来,按到了林熠伤口上。
林熠皱了皱眉,要开口,她抢先道:“你要是死我面前,会给我留下阴影。”
“阴影?”他歪歪头,表情竟流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期待,“可以留一辈子吗?那我愿……”
“闭嘴!”
林熠还是笑,看到她手臂上露出的血痕,又严肃起来:“不管什么时候,不要伤害自己。不值得。”
关书语不说话,林熠也不说了。
只是他真的闭上嘴,她又不放心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管家的影儿更是看不见,她不知道林熠还能坚持多久,只能不停叫他名字,叫他千万别睡。
林熠说他不睡,去够她的手,她没矫情,一把抓住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这一点的温暖驱散走些许寒冷,可林熠还是觉得自己如坠冰窖之中,这种冷像利刺扎穿皮肤,不见血,却是连续不断地剧痛,他痛苦地承受着,痛出幻觉,模模糊糊看到了儿时的画面。
躺在血泊里的小狗,垃圾桶里的蛆虫,撕碎了的计算机书,还有坐在他床边的那个人……
林熠皱紧眉头,感到死亡迫近的窒息和恐惧,这时,那点温暖又晃了晃他,还有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手指动了动。
“霜霜……霜霜……”
关书语立刻说:“我在!林熠,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别睡,一定别睡。很快就有人来了。”
林熠已经是半昏迷状态,除了念着“霜霜”,什么回应都没有。
关书语吸吸鼻子,这滋味就跟有钝刀在她心头磨似的,她觉得自己太渺小无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她也后悔自己跑到山坡边上,用他的在意做赌注,现在就是她的报应。
“林熠,林熠,你别……”
一束光忽然在周围闪了闪,关书语愣愣,随即大喊:“有人吗?我们需要帮助!”
没得到相应,她又扯着嗓子喊,喊到破音也在喊。
终于,那边听到声音,马上回她:“是林先生吗?快!这边有人求救,快!”
眼看那束光越来越近,关书语喜出望外,想出去迎迎,但林熠抓她抓得太紧,她挣不开。
末了,还是管家以及救援人员硬生生掰开了林熠的手,她才离开他。
救援人员带着随身急救箱,他们给林熠快速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又给林熠穿上雨衣,然后便把他挪到担架上,由两位救援人员抬着进行转移。
管家擦擦汗,对关书语说:“您跟我走,车子离这里不远。”
关书语点着头要追上去,管家一打量她,又是惊吓不已:“您是不是也受伤了?我赶紧给您……”
“没有。”关书语匆匆看了眼身上的斑斑血迹,“这都不是我的。”
*
车子紧急开往最近的医院。
这边的医院肯定不如市里的三甲医院,但事从权宜,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有两位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在这里候命。
管家解释是林熠之前交代的,说是可能有人受伤,叫医生赶紧过来。
有这两位专业医生操刀,治疗林熠的伤口就有了成算,只是——
“伤口撕裂面很大。”医生怀疑是做什么大举动给扯到了,“但这个可以妥善解决,不用太担心。主要是血流得太多了,比较危险。”
关书语撑着走廊上的扶手,问:“需要献血吗?我是AB型。”
“这边医院的库存足够。”医生说,“先看看今晚的情况吧。要是能平稳下来,明天就转回市里的医院。”
林熠从手术室推出来送进病房。
这会儿已经快凌晨两点,关书语一点都不困,她坐在病床边,看着病床上的人,一颗心沉沉浮浮,像是泡在五味瓶里。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从阁楼里那些雕塑开始,她仿佛掉进了深井中,怎么都爬不出来。之后又是钢琴曲,又是逃跑,还有那个吻……思绪很乱,理不出头绪。
关书语想,既然理不出,那就不理了,这些事她都不想了,反正她不会接受这段感情,又何必费精神?可每次她这么想了,林熠又总是会迫使她把压制下去的情绪反弹起来。
丝丝缕缕的线缠绕着她,像蛛网一般,即便快刀挥下去,也还是牵连着,无法彻底断绝。
可如果要她向前走一步,她也做不到。
关书语抹掉脸上的湿痕,忽然之间,起了些倾诉的冲动,她对着床上的人开口说:“你知道我第一次知道离婚是在什么时候吗?”
五岁。
她在幼儿园里闷闷不乐,小伙伴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的爸爸妈妈变了,见了面不说话,谁也不理谁。爸爸还经常不回家,回了也不会给她讲睡前故事,妈妈更吓人,教她弹琴的时候,她弹错了一点就要挨批评。
小伙伴听完之后,说:“你的爸爸妈妈要离婚了。”
她不懂,问什么是离婚?
“离婚就是爸爸妈妈分开,以后你只能见他们中的一个。”小伙伴说,“我爸妈就是这样……”
“我当时直接吓哭了,老师赶紧过来哄我。”关书语笑了下,“其他同学还说是我的伙伴把我气哭的,都叫她道歉。现在一想,是我害她受了冤枉,该我道歉才对。”
那次之后,小书语学着讨好。
她给爸爸端咖啡,捶背,夸爸爸是最厉害的英雄;她好好练琴,让妈妈听着高兴,还故意卖萌,逗妈妈开心;爸爸妈妈难得都在的时候,她就给他们唱歌跳舞,说自己最喜欢爸爸妈妈。
她做了她能做的所有,可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们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慢慢也不避讳我了。”关书语回忆道,“每当我妈情绪激动的时候,关默存就沉默,看我妈就跟看个疯子似的,不为所动。有一次吵得特别凶,我妈朝墙上丢花瓶,花瓶碎了,碎片溅得哪里都是,我妈还划破了手。”
血一滴一滴往下流,沈令站在狼藉中看着关默存,关默存在她对面,一步没有上前,也没看她的伤,连一句话都没有。
而在以前,沈令偶尔兴起想煲个汤,关默存都不允许。
他握着沈令的手,温声说:“你的手是弹琴指挥用的,怎么能做这个?要是伤到怎么办?”
沈令笑道:“哪儿就这么娇气?”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关默存低头亲吻沈令的指尖,“你别做这些。”
这一幕正好让小书语看见,她扮鬼脸说“羞羞脸”,沈令脸红,关默存则一把抱起她,父女俩在沙发上欢笑嬉闹……
“我真的很怕。”关书语看着林熠,垂下头趴在床边将脸埋起来,“我不想像我妈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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