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完琴, 沈令去院子里浇花,芍药花盛开, 绚丽的色彩看得人欢欣愉悦。她告诉沈令有一种叫冰岛雪糕的芍药花很漂亮,沈令听了,还是看着她笑。
她们在花园里走走停停,她的梦也断断续续。
不管她说什么,沈令都不回应, 次数多了,她起了脾气,坐到梧桐树下生闷气。接着,又是许多混杂的片段, 她眯着眼像小时候一样昏昏欲睡, 一只手这时温柔地覆在她头上。
她听到有个声音对她说:“妈妈愿霜霜永远被珍视、被爱……”
一觉醒来,已是中午。
昨晚算不得喝醉,但身体里有酒精总不会是舒服的。关书语肌肉乏力发酸,脑袋也晕乎乎的, 张开手臂翻身, 碰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她睁眼一瞧, 一只小熊玩偶坐在她的床头, 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巴望着她。而在小熊的屁股底下,还有一支蔫巴巴的玫瑰花。
正是鲜花娘娘送的那朵。
这只熊也不用问了,肯定是某人耍帅玩射击游戏赢来的奖品。
关书语嘴角翘了翘, 抓来小熊捏人家的脸,咕哝:“傻样。”
又赖了会儿床,关书语起来洗漱。这一动,发现床头柜上还有一张纸条。
——今天有事需要外出处理,早午餐已经备好,在保温箱里,晚餐等我回来吃。
落款:林熠。
在庄园待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出去了?
关书语想到程瑾,不清楚那边的情况如何,难免担心,但再想那人一向有分寸,既然这么安排了,也就是有把握的。她把纸条放进抽屉,小熊搁在床头,下了床。
洗漱完,关书语下楼来厨房觅食。
保温箱里的食物中西合璧,既有清粥小菜,又有火腿鸡蛋,甜的咸的,软的硬的,让那人备的齐全。
关书语不喜浪费,又莫名有种我一样就尝一点又能怎样的小任性,神经兮兮,一个人吃个饭都能吃出些好心情来。
等吃完东西,她收拾好厨房,转去花园里散散步,呼吸新鲜空气。
这是她的日常生活,不管是在德国还是国内,又或是庄园里,都是这几样,散步、练琴、写谱。她早已习惯成自然,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觉得有些乏味。
站在空旷的花园里,面前的山茶花开得正艳,她欣赏它们的嫣然美丽,可对这些美丽又提不起劲儿来。
返回屋里,她想着还是去练琴好了。
而坐在琴凳上,她的眼睛会不听使唤地往门框那里瞟,每瞟一次,她的手便慢四分之一拍,最后一支曲子弹得节拍凌乱不成调,水平像个钢琴初学者。
“注意力不集中的时候不如不弹,白费时间”,这是隋老师的教学理念。
于是,她又合上琴盖,上了楼,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呆坐。
时间变得好慢,太阳迟迟不肯西落。
关书语有点烦,坐着烦,躺着也烦,起来又没事干,思来想起,她竟鬼使神差地再次去了阁楼。
自从第一次来庄园无意闯入这里后,关书语一直避着这个地方。
此刻来到阁楼门口,她以为她会心跳得厉害,实际还算平静。从最初的难以置信,无法理解,如今回过头再看,她似乎跳了出来,变成不再试图理解,却愿意开始相信。
关书语走进去,小心揭开那些白布,十二个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被一个人一刀一刀记录下来,凝固了心血,也凝固了时光。
看到最新的那个雕塑,比之前她看到时又完整了一些。
关书语去摸摸自己的脸,分明有些诡异的行为,偏又因为那人滋生出一种亲切之感。
她一个个看,看到她在德国那几年的雕塑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怎么连她在德国的事也清楚?
这问题之前完全被她忽略了,现在想起来,心中诧异。
难道他经常去德国看她?
正想着,手机嗡嗡作响,看到那两个字,她做贼心虚似的背过身,等了一会儿才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那人清润低沉的声音:“吃饭了吗?”
“嗯。”她应道,“你事情办完了?”
“想我回去了?”
“……”
她想挂了,那边的人又笑,磁性的嗓音里带着一点沙沙的震动,听得她耳朵里酥麻。
“别挂,我胡说的。”林熠道,“事情还没办好,今天不能回去了。”
她皱眉:“不回来了?”
不是说晚餐回来吃吗?
林熠说:“我让管家七点钟送晚餐过去,你别有顾虑,给他开门就好。”
“你去办什么事?”她又问,“还要办多久?”
电话里,林熠不便多解释,只说事关股权,这件事办好了,事情就彻底结束了。
关书语不放心:“程董呢?”
“收押了。”林熠告诉她,“我这里不会有任何危险,你晚上去监控室启动防盗系统,明天我就回去了。”
关书语闷不做声,他又叫她:“霜霜?”
还是不出声。
林熠有点着急了:“霜霜,是不是——”
“没事。”
“真没事?”
关书语笑了:“我能有什么事?你自己当心吧。”
利落挂断。
七点一到,管家准时来送餐。
管家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叔,话不多,做事妥帖,笑着说菜都是他老伴儿做的,希望关书语能喜欢。关书语道谢,管家嘱咐她锁好门窗,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就走了。
三菜一汤,关书语没什么胃口,又不忍人家辛苦做的菜被倒掉大半,硬吃了不少,吃完不消化,去健身房里消耗。
健完身去洗澡,故意洗得慢些,以为这些做完应该不早了,结果刚过九点。
她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把小熊抓过来欺负,戳得人家鼻子歪了,还觉不解气,继续戳。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以为是江灿,赶紧拿过来想找人聊天,不想那人的名字又映入眼帘,引得她心跳顿时加快。
深呼吸,她确保自己状态如常,划开接通键。
“怎么又打?”她上来先发制人。
林熠也不恼她的不耐烦,问:“在做什么?”
“看书。”手里还在揉搓小熊。
“那我等会儿再打,不打扰你。”
“等、等等。”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后悔自己变卦太快,可又无法更改,只能继续:“你先说你有什么事吧。省得一会儿还打。”
林熠顿了顿,回道:“没事。”
“没事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又不说了。
关书语有点紧张,放下小熊:“是事情不顺利吗?还是……”
“不是,是——”他叹口气。
关书语叫他弄得心里七上八下,还要追问,林熠继续道:“我想到明天这一切就可以结束了,有些睡不着。”
关书语放松下来,暗暗舒口气。
“你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高兴的睡不着。”她说,“哪里叫你不开心吗?”
林熠不知道,也说不清。
一直以来,他恨林正钦,如果不是他的所作所为,冯静安不会死,他不会来到这个世上,所有痛苦悔恨也就都没了。
可他没权选择。
现在,还差一步,他就可以和振州科技再没有任何瓜葛,可他又不可自控地想起振州科技是林正钦毕生的心血,想到这份心血里也有冯静安的理想,他日振州科技易主换姓,又不知道是何光景。
关书语说:“你没必要非把股权都卖掉。靠这种方法和过去割席,太幼稚。”
听她这个评价,林熠笑了:“被你发现我的缺点了。”
“你的缺点何止这一个?”她哼道,“太多了。”
林熠仍是笑:“这个股权我不能留,留了会有后患。”
他这么一说,关书语想起前段时间,他给自己大概讲了讲振州科技里的事。有一位张董事和程瑾结怨已深,私生子新闻曝光,张董事是声讨程瑾的主力军。
然而,程瑾在商界盘桓几十载,哪里是轻易能撼动的?为此,张董事也有过退缩之意。
这些人说穿了,都是无利不起早,天大的恩怨不如利益重要。想要张董事全力以赴,自然得有别的甜头。也就是林熠手里的股权。
股权是林正钦留给林熠的,一直由程瑾看管,程瑾很早就想据为已有,无奈时机不够成熟,贸然让林熠转让股权,会引发董事会的质疑。和苏黎世的合作是个绝佳契机,程瑾能为振州科技带来巨大利益,这时候接手林熠的股权顺理成章,不会被议论……可这股权,林熠已经承诺事成之后卖给张董事。
“你怕张董事会对你不利?”关书语分析,“那他也不需要那么多啊,你卖给他一部分,他就可以做董事长的位置。”
林熠站在窗边,极目远眺,北城的夜景繁华迷人眼,高楼林立,霓虹璀璨,想要将这些尽收眼底唯有站得更高,才可望得最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