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个样式,一点都不好看,也就你选了这样的摆在卧房里日日看着。”
“懒得管。”
他怎么还不生气?
明明上回见面,祁骁的脾气还没有这么好的。
惠宁有些绝望了,想从祁骁身上挑挑毛病激怒他,可对着他本人,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有什么能挑的刺。何况说到他,万一暴露了她的失忆那就不好了。
“还有你的床,太素了,夜里睡着和要清——闹鬼似的。”
惠宁话风一转,将清修说成了更难听的闹鬼。
“哦。”
“窗台上空荡荡的,站在窗边赏景就只有竹子了,一点都不好看。”
“知道了。”
“这个椅子更是,连个坐垫都不摆一个,坐一会就难受。”
“那就摆一个。”
......
惠宁扁扁嘴,拿起茶盏,饮了两口。
她将屋内的事物仔细挑了一遍毛病,即使没有的也都硬编了几个不妙之处,说得她嘴皮子都要干了。
偏偏祁骁完全没有大怒的迹象。
不仅如此,甚至像是心情越来越好。
真是奇怪,明明一开始他进来的时候,脸还是沉着的,像是准备和她大吵一架。
倏然间,临淮王寿辰那日祁骁说的话又浮现在了惠宁脑中,她信里所说的主意,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祁骁以为她今日的到来,是来和他说这些的......
祁骁看向窗外刚被公主挑剔过的竹林,微风吹过,清新的竹叶婆娑作响。
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开了口。
“难道你要来和我一起住吗,管这些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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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驸马的误会+1
第9章
“什么?”
惠宁从思索中回过神,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否认道:“你怎的会这么想?”
祁骁微微皱眉,道:“那你......”
不等他说完,惠宁就急切地站了起来,打断了他:“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
惠宁“哎呀”一声,来回踱了两步,抚上自己的额头。
她抬眼,看向站在离自己五六步远的祁骁。
醺黄日光如一只手掌笼罩住了空荡荡的窗台,投入的光无端给祁骁的面色增添了几分柔和。
他唇角微微上翘,笑着“嗯”了一声。
语调有些上扬。
......摆明了一副不相信她说的话的模样。
惠宁将他脸色看得清清楚楚,气恼地咬了咬唇,四目交错,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候祁骁又好懂了。
怎么每每提起她失忆当夜两人原本要说什么时,他却始终面无表情,也不肯直白说出到底所为何事。
好像他很不愿意提起似的。
惠宁眨眨眼,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将她今日来寻他的真正目的说出来。
“你别多想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又低又快,明媚日光将她面上所有微小的神情都照得无比清晰,叫人一览无余。
她站在桌边,一双清亮的眼眸里露出几分懊恼几分失落,红润的唇微微嘟着,抬起头看了眼前的男人,又垂下了目光。
“那是哪样?”祁骁微微挑眉。
“总之,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似乎是怕他不相信,惠宁飞快回答后又强调道,“我真的不想来和你住。”
她说着,自己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祁骁,似乎是在示意他也点头应下。
口是心非。
祁骁抱着手臂,从善如流道:“好,我相信你没这个意思。”
......你相信了什么?
惠宁抬眼,对上祁骁低垂的目光。
他的眼里含着浅浅笑意,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惠宁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瓮声瓮气道:“你不准看了。”
她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气红的。
祁骁不仅不生气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误会成这样!?
偏偏她也不能多加解释。
“好,我不看,”祁骁很好说话地一口应下,上前几步,揭开惠宁覆在脸上的手,“那你过来瞧瞧这里摆什么合适?”
她眼前一亮,倏然间和祁骁再次对视,贝齿轻咬红唇。
他俊美的脸微微低着,似是在等着她说话。
祁骁这大错特错的念头一打岔,她再一反驳,她原有的气势消散得一干二净,也想不到还能怎么挑挑祁骁的毛病惹他动怒......
她真的装不下去了!
“殿下亲自挑的刺,怎么不说该如何改了?”
祁骁一本正经道。
惠宁瞪他一眼,看向祁骁所指的窗台。
凤尾竹林在和风中微微摆动,荡漾出一片叫人心旷神怡的绿意。
惠宁想说的话顿了顿,仔细打量,这般景致似乎也不错。
“唔,像以前一样摆宝石花卉盆景就好,”惠宁开了口,有些心不在焉,“之前的那些——罢了,你还是重新命人做吧,枝叶选绿碧玺,花瓣用红宝石或是玛瑙,珊瑚。瑟瑟可以用作枝下碎石......”
祁骁看着眼前人眉眼弯弯的模样,打定了一个主意。
-
如此试探一番,惠宁本就不大相信祁骁会动手,更是彻底打消了怀疑。
在府中安安静静待了两日,这日一早,惠宁打算出门转转,游玩一番。
今日四月二十八,正是药王菩萨生辰,听婢子说起她出嫁后每年这日都会去慈恩寺上香,便决定循着旧例。
惠宁的父皇母后都笃信佛教,她则更喜欢每次烧香拜佛都能在附近游玩。
慈恩寺依着一座地势和缓低矮的山而建,寺内边植林木花草,几座宝殿里的笔画雕刻皆是出自大家之手,天然景致和内里建造都可谓妙绝。因着向来只有王公贵族来上香,很是安静,今日天色还早,门口只停了稀稀落落二三车驾,只有袅袅青烟缭绕在青翠山林和庄严寺院间。
惠宁在大雄宝殿里虔诚地上香许愿,略坐了坐,便去了大殿后头散心。
耳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嘤嘤沥沥,叫人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如此幽静,惠宁让泼黛挼蓝等人都去禅房歇息,她要独自走一走。
一缕缥缈檀香不知从何传来,惠宁想到自己就是一座小庙里磕到脑袋才失忆的,也许再在庙里嗑一下就好了?自然了,也可能是彻底失忆,或者她会变成一个傻子......
惠宁扑哧一笑,摇摇头,穿过一座石门,小路的另一头忽地闪过两个人,相对走了两步后,那二人拔腿就跑,顷刻间就消失不见了。
距离并不远,惠宁肯定这两个仆婢模样的人是看清了她。
好生无礼。
她皱起了眉,心中几分不悦,慢慢走在光影斑驳的树荫下,回想着失忆后的种种事宜。
惠宁转了个弯,见面前半开木门后的景象有些荒凉,落花一地,想来是很少有人再往后走了。
她转身的瞬间,瞥到一丛灌木掩映,绿叶下露出两条茜色裙摆,有两个人半坐在地上窃窃私语。
似乎正是看到她就跑的那二人。
惠宁蹙眉,停下了转身想走的脚步,手轻轻搭在没有完全敞开的门上,竖起耳朵。
隔着一扇门和半座院落,惠宁隐隐约约听见她们提到了一句“公主”,有心想要直接进去命令她们当着自己的面说话,怕这两人又一溜烟跑走了,只好愈发凝神细听。
几句断断续续的话,随着风飘入她的耳中。
“公主可是知道了什么,特意来这儿的......”
“那可如何是好......”
“万一被她捉到了......我们岂不是都要跟着完蛋?”
“驸马他不会不管......”
惠宁这下可以确定她们说的就是她,她的姑母辈都封了长公主,而她这一辈的只有她成婚了。
可她们说的是什么事呢,什么捉不捉的,惠宁一头雾水。
她屏住呼吸,打算悄悄溜进去,躲到她们说话的灌木丛后。
“公主。”
惠宁蓦然一惊,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她轻轻怕了自己心口几下,回过头去。
不远处,一棵苦楝树粉紫色的花开得正盛,一片花瓣乘着春风飘飘忽忽落在了树下青年的发冠上。
他身量高大,穿一袭紫袍,二十三四的年纪,玉冠下是一张典雅俊秀的脸,风姿出众,面上含着温和的笑意。
惠宁微微发怔时,他已经走近了两步,行礼后玩笑道:“殿下在洛山清修半年,不认识我了?”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道:“顾俨之,许久不见你了。”
顾俨之是魏博节度使顾谧的嫡长子,少年时到了长安崇文馆学习,后来领了个中散大夫的散官,因着身份常常出入宫廷,温和守礼,和一干王孙贵族都很是熟悉。父皇原本要给他赐一桩和宗室联姻的婚事,但似乎是因为八字命格不合,所以不了了之,泼黛挼蓝和她说这几年的人情变化时提过一句,顾俨之如今还未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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