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骁一个字都没有听。
他年岁不大,今年只有十七,从没想过婚配之事。如今天降一桩推脱不得的婚约,不用见这位天家贵主的面,光凭身边人的态度,就知是个娇蛮女郎,更是个大麻烦。
他心烦,一得空便去西苑跑马。
身边几个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尚公主的好处,有的忍不住酸溜溜几句,有的语气里带着艳羡。
“行了,谁爱娶谁娶,别说这事了。”祁骁不耐烦地说完,又微微侧过身,朝着树后道,“你也听够了吧?”
话音一落,那女郎已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她头戴一顶用来遮阳的簪花帽,脸色酡红,双目像是含着火光,甩起了手里的马鞭。
祁骁惊讶之下躲闪不及,手臂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鞭,看着这怒气冲冲的女郎骑上马,绝尘而去。
几个少年都目瞪口呆,等他们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这是你从前的相好不成?”
“不会是千里迢迢从朔方追来的吧?”
祁骁脸色阴沉,咬牙道:“滚,我没相好。”
他甩了甩左手臂,吹了个哨召唤坐骑,飞身上马,沿着那女郎骑走的方向追去。
手臂上一抽一抽地疼,还有些痒,祁骁常年征战,虽对伤痛习以为常,还是气恼这偷听的女郎当众鞭打他。
从他出生起,就没人敢用鞭子打过他。
风声猎猎,祁骁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女郎,强行驭马横在她面前,逼停了她。
这里已经是远离了热闹的人群,一丝声响都没有。周围树木紧密围绕,她和他的马就横在两棵枞树之间,日光透过挤挤挨挨的树叶投下,光线不由暗了暗。
“你何人?”他皱着两条英挺的眉,问道。
眼前人因着疾驰,鬓边簪着的珠花摇摇欲坠,一张通红的脸状若薄醉。
即使如此,仍是容貌盛极,晃了晃他的眼。
他恍惚觉得,她的鼻子嘴唇有些眼熟......
她卷了卷手中马鞭,抬抬下颌,道:“与你无关。”
祁骁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她独身一人面对来兴师问罪的他,竟还敢拿腔拿调地说话,十足傲慢。
他伸手就要去摘她的帽,她匆匆往后躲闪,倒引得帽滑落,遮住她半张脸。
瞬间,祁骁悬在空中的手臂一滞。
怪不得他觉得声音也在哪儿听过。
这不就是他前几日在西苑出手帮了一下的人?
他那日送他回的崔府,是已故皇后崔氏的亲兄长家......
“他”今日摇身一变,成了盛装的美丽女郎,在西苑里肆意骑马,对听到的话又如此愤怒。
她还长成这般模样。
姿容绝世,仙女下凡。
祁骁脸颊微微抽动,低声道:“你是,升平公主?”
......
惠宁抿了口茶,几句话下来,她明白了贺兰贵妃的意思,是希望她去和皇帝说情,让丹阳也能相看一番,免得选了看不上的驸马。
其实贵妃自己去和父皇说,也一定会得到准许的。
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惠宁和妹妹关系好,便笑着开口应下了。
再喝了一会儿茶后,惠宁起身告辞,出了珠镜殿后,命人问了太和殿内的情状,知君臣仍在商议,也就出宫回了宣阳里公主府。
她懒洋洋地将躺在风轮旁的香榻上,闭目养神片刻,脑中将今日和皇帝的对话再细细回想了一遍。
惠宁不得不承认,情急之下,她的主意太过简单,出兵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可这事又如何是好呢......
她想不到,只能盼着父皇和几位臣工能有两全的法子。
转日一早,她得知她的父皇在朝会上宣布,范阳节度使年迈难以再居其位,念其曾有大功,命其嫡长子暂代其官职。
范阳节度使急病而亡和其子自行继承的消息还未传到长安,虽说瞒不过周遭藩镇,可在天下人面前,这是皇帝诏令在前,这是皇帝天恩浩荡。
这般处置,不至于开战,也没有让皇帝丢脸太过,且说是暂代,日后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因着这事惠宁悒悒不乐了半日,就命婢子将她五年里翻阅过的书籍,手稿画稿都寻了出来,看看是否有关乎她要别居的记录。
原来她想过等父皇闭关结束后,可以请他为自己查清。
但既然下定决心了不再告诉任何人,惠宁也不会改变主意。
其实论起来,失忆五年,对她并无什么影响。
皇帝都没有命她和祁骁必须要同住,她大可以一辈子待在公主府,锦衣玉食,舒舒服服地活着。
只是她生来好奇心有些重。
再是......
惠宁垂眼看向手里这册传奇故事,泼黛说她很喜欢看。
她翻到有折痕的一页,原本没有字的地方都被写满了——
惠惠今日舒心否?为夫出门在外,愿你每每阅其书观此画,都能展颜一笑,更要心中念我。
切记切记!
最后一行字龙飞凤舞,似是后来想到的,又来不及认真写,只好匆匆落笔。
除了字迹,还有一副简单的画。
一个头上簪花的女孩神情高傲地坐着,一个男孩在她身后给她捶着肩膀,圆圆的脑袋上写了“骁”字。
惠宁一看这画,忍不住吃吃发笑。
笑了几声后,她慢慢合上书册。
她真的很想知道,她和祁骁到底为什么会走到分居这一步。
-
在府中安静待了几日,这日半早,惠宁坐在窗前翻阅一侧古籍,挼蓝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她行礼,详细地回禀道:“殿下,咱们派去盯梢的人方才来报,驸马今日独自出门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是往慈恩寺的方向去的。”
“不过,咱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在人群里跟丢了驸马,还请您责罚。”
“罢了,”惠宁摆摆手道,“是我让他们决不能被祁骁发现的。”
她蹙了蹙眉,不过十日,祁骁又去了慈恩寺附近,他到底是有什么秘密?
惠宁在窗前踱步片刻,命道:“给我重新梳妆,简单些的便是。”
婢子应是,给惠宁重新拆了发髻,换了一身素淡的天青色衫裙。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若是远看,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简素女子是她。
出行用的马车,惠宁也选了最平平无奇不常用的一辆,免得祁骁再看到她的车驾。
一切妥当后,惠宁坐上马车,命人停在慈恩寺的侧门不远处,打算在附近亲自找寻祁骁的身影。
甫一下车,她就看到熟悉的人影骑马一闪而过。
马背上果然还拴着一个包裹。
惠宁瞪大眼睛,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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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公主驸马的第一次第二次见面时,是15x17岁,结婚16x18
明天不更哦,周二0点见
第13章
惠宁追着祁骁骑马消失的方向快走几步,一行至分岔路口,就不见他的人影。
她提着裙摆,在巷子口前后张望一番。
慈恩寺附近有不少百姓居住,还有挑着货物的人走街串巷,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中,根本就没有一个骑马的人!
惠宁蹙眉,对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泼黛挼蓝吩咐道:“去打听有没有人见过祁骁。”
“身量高挑,容貌英俊,穿了一袭青色圆袍,骑着一匹黑色骏马。”
两个婢子依着驸马的特征向过路人打听,惠宁也亲自拦下一个货郎,将祁骁的外貌大致说了一遍,问:“你可有见过?”
“有有有,”货郎回忆一番,很快说道,“我今日就见过他,他向何寡妇家中去了。这位娘子可是要去见他,你若是不认识路,我这就带你去......”
婢女见惠宁眉头紧锁,连忙过来谢绝了货郎的殷勤,详细地问了这位何寡妇家在这处,小声开口道:“殿下,咱们往这边走。”
惠宁点点头,脚步不免有些急切。
祁骁去一个寡妇家中做什么?
她的脑中瞬间闪过不少话本传奇里的情节。
比如这位寡妇其实是祁骁的亲生母亲,因为身世问题一直悄悄生活在祁府外。或者,何寡妇是男扮女装,真实身份是祁骁在民间的暗桩,不对啊,祁骁要有暗桩做什么......
惠宁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跟着泼黛挼蓝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
这一带巷子错综复杂,走了一段路后三人就不确定前进方向了,两个婢子向过路人再度打听了一回。
被她们拦下的大娘很是热心地指了路,又扫了惠宁几眼。
惠宁烦闷,要不是祁骁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她哪里要被这么多人用古怪的眼神打量。
“快走快走。”她催促道。
片刻后,三人在一处还算宽敞的巷口停下了脚步。
“殿下,”泼黛指指不远处在高大樟树掩映下的宅子,小声道,“这便是何寡妇的住处了,咱们是在附近候着,还是奴婢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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