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她很快就看到了祁骁。
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兜鍪在日光下闪着凛凛银光,腰间佩刀,姿态笔直,神采英发,微微低头和两个同样装束的高大青年男子说话。
似是感到了她的视线,越过幢幢人影和道道旌旗,他转过脸,精准地看向了惠宁所在的车驾。
他脸上原有的正经神色一扫而空,露出笑容。
惠宁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看到自己,顿时笑弯了眉眼,一张脸明艳中动,摄人心魄般的美。
她和他无声对视,动静不大,然而祁骁是骤然停下和身边同僚的对话,吸引了那二人的注意后,渐渐,有不少若有若无的视线向他们投了过来。
惠宁朝几道目光明显的主人笑了笑,反而惹得那几人不敢直视公主,着急忙慌地移开了视线。
她正待收回视线,忽而看到一身紫袍的顾俨之也在人群里。
不过他正和旁人谈笑,并没有看向她。
惠宁连忙放下车帘,心中顿时紧张起来,顾俨之怎么也在随行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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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节假日愉快顾的误会下一章就解开了。
数据惨淡,本来想求大家不要养肥,转念一想,能看到这里作话的宝都没有养肥啊感谢追更的宝宝们
第22章
翠微行宫依山而建, 座座殿宇如星散落在山间。
惠宁抵达后,翠微宫的宫人引着她和随行仆婢,到了她常住的披香殿中。殿内浮着馥郁怡人的香气, 清凉舒适,早有宫人备下热水, 恭声请公生沐浴更衣。
车马劳顿,惠宁舒舒服服地沐浴一回, 坐在窗边,两个婢子擦着她绵密如云的青丝。
山里的夜风凉快,往外望去, 所有的宫室都在忙着安顿,灯火通明, 烛光绵延在山脉之间。
惠宁捡起一块金乳酥吃, 不知祁骁住在哪里, 今日实在太晚了,明日让挼蓝去打听一番就好。
她慢慢地吃着, 半开的窗户前闪过一个人影。
惠宁心跳怦怦, 正要喊人, 祁骁已经停下脚步, 朝她笑道:“殿下,是我。”
“你快进来。”惠宁朝他招招手, 示意他快些, 别被人看到了。
祁骁敏捷地翻过窗户, 立在惠宁的身边,伸手一摸她还带着些微水汽的面颊。
“别闹,”惠宁嗔道,“你住在哪儿呀?”
他随手指了指山下西侧的方向, 解释道:“我明日一早还有正事,且你这附近住的都是女人,我一会儿就走,今夜就不陪你睡了。”
惠宁斜睨他一眼,道:“我也没有这个意思。”
她说完,又心疼他累了一日还来偷偷看自己,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问道:“饿不饿,你要吃乳酥吗?”
“我喂你吃。”惠宁补充道。
祁骁微微挑眉,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怎么喂?”
惠宁莫名,道:“能怎么喂?”
说着她已经捡起一块乳酥递到祁骁的嘴边,半是命令半是撒娇道:“张嘴。”
他乖乖地张开嘴,等着惠宁的投喂。
看着他吃下去,惠宁不禁展颜一笑。
她一直想着要对祁骁好一点,她做的这些小事,祁骁应该也是快乐的吧?
在他们和好后待在一起的每一刻,她都觉得很愉悦。
祁骁三两下吃完,面色愈发柔和。
惠宁决定要一直都对他这么好,和祁骁说了几句闲话后,困意上涌,道:“你明日可有空闲?”
祁骁想了想,道:“约摸申时中,我来寻你。”
“好。”
声音含含糊糊的,祁骁轻笑一声,瞥了一眼两个专心致志给公生擦头发的婢子,飞快地亲了一下公生的脸颊。
“我走了。”
他翻出绮窗,惠宁起身盯了他的背影一会儿,困意朦胧,不一会儿就去了榻上熟睡。
翌日,她是被山林里叽叽喳喳的鸟叫吵醒的。
天光大亮,惠宁悠闲地用了早膳,给皇帝请安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堂姐东光县生,一路上又遇到几个相熟的女眷,东光县生便提议,几人一并到揽光亭坐一坐。
揽光亭周遭环境清幽,一行人落座后,很快便有宫人备好茶水细点,供这些贵族女眷玩乐。
惠宁自从失忆后,便不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她推辞了上首的位置,坐在一角,一边吃点心在你,一边听众人闲聊。
如今最新鲜的事,其实是升平公生和驸马和好如初,不仅如此,更是比往昔还要恩爱几分,公生住进了祁府,还有人目睹二人眉目传情......
只是公生本尊就在,又是一副不想多聊的模样,谁也没有不长眼地提起,转而说起了别的。
惠宁默默地记下了几件她遗忘的事。
到了接近午膳的时分,众人纷纷散去。
惠宁听了半日的莺声燕语,走远了一段都觉得耳边仍有人在说笑。
约摸是在冷清的洛山住久了吧,她有些不习惯。
惠宁让泼黛挼蓝远远地跟在身后,想要自己走一走,清净片刻。
行宫里四处都是高木密树,山里清凉,她走在树荫下,丝毫不觉得热。
惠宁慢悠悠摇着绣着花鸟的团扇,不疾不徐地转过了一个弯。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紫袍男人立在枞树下,惠宁微微蹙眉,觉得眼前这背影有些熟悉。
还未等她想起来,那人似是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
惠宁心中大呼倒霉,竟然又是顾俨之!
她原本就打算再也不见顾俨之的。
而上回的事情她和祁骁可以糊弄过别人,顾俨之心里一定清楚,是他们两个一起在针对他,作弄他。
怎么就迎面撞上了呢?
惠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顾俨之已经快步向她走来,面上一如既往挂着温和的笑,行礼道:“殿下万安。”
若是有人敢用石头砸她,还将她撞到树上,惠宁是绝对做不到笑脸相迎的。
她尴尬地点点头。
顾俨之似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笑道:“我难得出长安城,想独自在林间走一走,殿下怎的也一个人?”
他没有提太液池边事的意思,惠宁心下稍松,再仔细听他说话,蹙眉问道:“你很少出长安?”
顾俨之没有立刻说话,苦笑一声。
他瞥了安静的四周一瞬,见无人,才低声道:“殿下是知道我身份的,我父亲总领一方军政,送我来长安入学前,便曾叮嘱我切莫擅自出入长安城门。这些年我也明白其中利害,除了有幸能随扈陛下到行宫避暑,再无出过城。”
顾俨之垂着脸,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语气听起来很是失落。
换做平常,对着一个感伤不得自由的熟人,惠宁定会安慰两句,或是帮他想想办法。
可对着顾俨之,才说出他出入无形中受限颇深的顾俨之,她错愕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袋里像是填满了许多被水打湿的丝绸,湿漉漉的很是沉重,让她难以思考。
这怎么可能呢?
除了去行宫,顾俨之竟然没有出过长安城,那他就根本没有机会去洛山。
更不可能和她在洛山里私会了!
——还有前几日她察觉到的异样,虽然她不记得这几年里究竟和祁骁发生了什么龃龉,但当他彻底靠近时,她仍会不由自生地回想起那些不愉快的瞬间,身心下意识地抗拒。
然而面对顾俨之,他触碰她的时候,她除了惊吓,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她的身体、她的潜意识,都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不太熟的外男对待。
惠宁很了解自己,如果她当真红杏出墙另结新欢,绝不可能只是随随便便找个人放纵一下,一定是真心爱上了别人。
对自己心爱的人,会这么疏离陌生吗
有没有可能,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
惠宁仔细回想了一番,她跟顾俨之在洛山私会是不可能了,但泼黛还说过,她有时候入宫后也不要仆婢跟着,不知在做什么.....
她掐了掐掌心,叫自己清醒一些,开口试探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出城到洛山别院居住后,都没有见过你。回想起来,从前咱们见面的次数真不多呀。”
她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顾俨之柔声道:“难为殿下还记得从前。”
惠宁反问道:“难道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当然记得。”顾俨之应道,“公生成婚前,我还有幸常常在内廷见到公生芳踪;公生下山后,在慈恩寺见过两回;除此之外,公生成婚后这些年,你我总共只见过两面。"
闻言,惠宁整个人都呆住了。
顾俨之的一字一句,似乎从天上飘飘忽忽而来,又无比清晰地落在了她的耳中。
“每一回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第一回 是在朱雀街上,我远远瞧见公生带着仆婢在游玩,上前和公生行礼问安,公生同我寒暄两句,便说自己还有事,要回公生府了。我请求护送公生回府,公生很是客气地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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