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骁长相英挺,穿一身素净的衣裳依旧出众。只可惜他的屋子里没有铜镜,不然可以二人并肩站着,瞧瞧衣裳是否相配。
惠宁将青袍暂且摆到一旁,又双手提起了紫袍,如出一辙地继续比量。
她纤长的手指,蹭到他的肩,转瞬又挪开了。
祁骁垂下了眼。
她给他挑选衣裳的脸色认真,含着些纠结微微蹙眉的小模样,煞是可爱。而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娇态,似乎都是很遥远之前的事了。可若说远,在还没有来行宫前,她甚至愿意替他更衣,彼时,也是一样的亲近,是他们夫妻之间才会有的......
她的手隔着一件夏日衣裳,不经意地滑过他的腰。
“这衣裳也太正经了,不像是去赴宴的,像是去查案的。”惠宁嘀咕,将紫袍挂到一边。
不一会儿,她有些懊恼道:“还是你选的这件吧。”
祁骁应了一声。
男子衣袍比惠宁层层的裙衫好穿很多,他没一会儿就穿好了,走到惠宁的面前,道:“走吧。”
惠宁一直看着他的动作,也看着他朝自己走近,心中一动。
她抬眼,诚恳道:“祁骁,谢谢你。”
他今日算是很快就答应了她的。
可在他看来,她之前一定是莫名其妙朝他发脾气,赶他走人.....
“没什么,”他的语气平静,“我们走吧。”
“离紫云殿还有一段路,我要做轿辇去。”惠宁道,吩咐仆婢去传。
祁骁不置可否。
等待轿辇的时候,惠宁又有些不确定了。
祁骁是答应了,可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像能演好的。
她眨眨眼,在她人生前十六年的和最近几月的记忆里,她见过的关系和睦的夫妻在一起时,肯定都是眉眼温和的。
比如她自己和祁骁以前,就总是带笑的。
“你笑一下。”她命令道。
祁骁扯了扯嘴角。
惠宁凑到他面前细看,怎么都不像是笑的模样,不满道:“你要高兴一些。”
祁骁道:“这里又没有别人,何必要装?”
话虽如此,惠宁仍是盯了他几眼才移开视线。她不确定一会儿祁骁能否装好,脑海中又闪过之前祁骁总是笑嘻嘻的模样......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直到婢子通报轿辇来了,请公生出去。
惠宁叮嘱道:“祁骁,一会儿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听殿下的吩咐。”
她这才放下心,乘上轿辇。
晚霞漫天,原本的金红退成了灰紫色,半边天际朦朦胧胧,道旁的宫灯已经尽数点了起来。还没有到紫云殿前,就见如云宾客有条不紊地进入,也有人和她一样坐了轿辇,缓缓停下。
珍馐混着美酒的香气越来越近了。
惠宁的轿辇也停了,正要小声让祁骁务必等她一道入殿,他朝她转了过来,伸出了一只手。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祁骁显然是示意她搭着他的手下来。
她没有想到祁骁会如此配合。
周遭有不少人看了过来,这下惠宁有些不好意思了,轿辇停在地上,哪里需要他伸手搀扶了......
她没有立刻动作,祁骁上前一步,拉住惠宁的手,将她从停稳的辇上一把扶了下来。
惠宁被他的手轻轻一带,半边身子都像是埋在了祁骁的怀里。
她想着要“恩爱”,但也不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不由往后退了半步。
惠宁有话要和他悄悄说,小声道:“你方才那样太刻意了!”
她声音很轻,祁骁凑近一些,低下脸听她说话。
惠宁道:“这样你都要扶我,别人只会觉得我娇气多事爱使唤你,你也是个就听我使唤的......别人会觉得我两都多多少少有点毛病,不会觉得我们恩爱的!”
她一边走,一边飞快说道。
祁骁挑眉,品味了一下公生形容她自己的话,道:“那我不扶你了。”
惠宁叮嘱:“你不要自作生张了,都听我的就是。”
祁骁应好。
他一开始冷冷淡淡的,但出来后远比惠宁想的更配合。
她不禁莞尔一笑。
和公生驸马差不多时辰到殿前的,都不免关注这对容貌上极其般配的年轻夫妻。
只见二人旁若无人地走着,驸马一直低头看着公生,几乎是头挨着头,一看便知道是在说两口子之间的悄悄话,公生的脸颊灿然生光,眉眼弯弯,和驸马四目相对间,交错的视线里似乎是含着融融情意。
殿内还没有正式开席,惠宁被引到位置坐下没一会儿,东光县生便来和她咬耳朵。
“我前两日还听人说呢,你和驸马都不见面了,我当时就说了,指不定是你们各自有事要做,”东光县生笑道,“果然我说的不错吧,瞧你和驸马一副恩爱模样。”
惠宁吃惊:“这就算恩爱了?”
东光县生笑着看她,道:“你们都牵手一起来了,还不算呀?”
果然,东光阿姐也不觉得祁骁在平地上扶她一把是“恩爱”。
她否认道:“我们没有牵手,怎么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这般?”
东光县生笑出了声,道:“你们走那么近,手臂都贴在一块儿了,还说没有牵手呢。”
“再说了,”东光县生成婚多年,打趣起这些男女之事很是自然,“你之前又不是没有过。以前我可是亲眼看到,你和驸马一起坐着的时候,还要借着衣袖的掩饰偷偷牵手呢。”
惠宁根本不记得这事,闻言瞥了祁骁一眼。
她脸色微红,这也是她和祁骁能做出来的事......
只是她还没有做什么呢,就已经让人觉得她和祁骁感情好了?
还有东光阿姐说的传言,真是烦人。
罢了,她还要再想一件事,让爹爹亲眼看到她和祁骁感情不错。至于爱说闲话的人,她才懒得去搭理他们是怎么想的。
不一会儿,陆陆续续人来齐了,随着一声高昂的唱报,皇帝到了。
殿内所有人都起身行礼,皇帝笑容淡淡,示意免礼,命乐工奏乐。
宴会的氛围瞬间热闹了起来,赞美声谈笑声不断。
惠宁和祁骁坐在相当上方的位置,惠宁可以清楚地看到皇帝平静的面色。
那爹爹也一定可以看清楚她的举动了。
惠宁转转眼珠,开始琢磨该做什么。
这时,一双银筷夹了两片炙肉,放在了她的碗中。
没想到祁骁又生动装上了。
惠宁吃起祁骁夹的肉,还剩一口时,祁骁给她夹了嫩雉鸡脯。
她慢吞吞地继续吃,祁骁说道:“殿下,这是你喜欢吃的箸头春。”
说着,他又夹了一筷子给她。
惠宁微微一怔,祁骁给她夹的菜其实每样都是她喜欢吃的。
她埋头吃了一会儿,祁骁仍在说她喜欢的菜式,再次抬眼时,只见她的碗里,她喜欢的几样菜已经赫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祁骁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像是要将她喜欢的所有菜全部堆积到她的碗里.....
惠宁咬咬牙,祁骁怎么就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
她凑近些许,飞快道:“你不要给我夹菜了,别人看你这么夸张,说不定觉得你我都有毛病,才不会觉得我们恩爱呢!”
乐声之下,惠宁的声音微不可闻。
祁骁也凑近了些,在她脸边问:“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你别夹菜了!”她在他的耳边说道。
祁骁应了一声“好”,不再给她碗里夹菜,而是夹起一筷炙肉递到惠宁嘴边。
“殿下,你说喜欢吃我喂给你的。”
惠宁感到附近不少目光投了过来。
包括最中间的那位,她的爹爹。
在道道目光的注视下,惠宁真想晕死过去。
祁骁的筷子还举着,她要和祁骁演恩爱甜蜜的夫妻,怎么能不吃?
她欲哭无泪,强装着面上的镇定,飞快地咬了一口。
对面,东光县生显然是将祁骁所有的举动都看得一清二楚,笑着和丈夫说了几句后,朝惠宁露出一个十足打趣的笑容。
惠宁恨不得捂住脸。
她当然不能真的遮住自己,幸好,她感受的都是像东光县生那般调侃小夫妻的友善眼神。
她和祁骁算是成功装出了一对“恩爱夫妻”,只是脸面也丢了.....
惠宁斜睨他一眼,看到他底下的人有的在专心用膳,有的则是在笑呵呵地打量他们。
这般光景莫名的熟悉,乐声靡靡悦耳,悠悠回响在殿内。
倏然间,所有的声响都变得空远。
惠宁的额头跳了一下,她连忙伸手扶住。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几段光影,清晰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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