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藏好,就有人试探性地在洞口附近喊道:“公主?驸马?”
祁骁应了一声,换了姿势背起公主,他们被救起的过程很是顺利,不一会儿祁骁就抱着惠宁,骑在了回行宫的路上。
夜色浓稠如墨,到了行宫后,早有轿辇等着接公主回到寝殿。
祁骁轻手轻脚将睡熟的公主交给了她的婢子,交代了几句,自己也回到了厢房更换衣裳。
他才解开衣襟,被他藏在衣内,贴在他肌肤上的几件绸衣就簌簌滚了下来。
他后知后觉般,耳垂红了。
祁骁抿抿唇,几件粉紫柔若云霞的衣裳和他平日里穿的摆在一处,有些格格不入。
他低头,将这有着他们两个人体温的衣裳,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自己的几件袍子之下。
祁骁盯了一瞬,更衣后大步走了出去。
清冷浅淡的月色如同薄霜,洒在行宫的各处角落。
因为公主的失踪,这一夜的行宫注定有些不平静。祁骁一路上遇到好几个人,他快步到了关押韦大春的地方,和他说了衣裳上痕迹的事。
韦大春还穿着那日出门跑马的一身,闻言立刻激动不已,扭过身子开始寻找衣袍上的脏污。
不一会儿,负责此案的官员也夤夜赶来,到了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神色仓惶。
原本这桩案子并不受重视,他也不敢在行宫里大张旗鼓查案。可随着公主失踪驸马去寻的消息传回了行宫,驸马去沃原做什么也人尽皆知。
此案就此闹大,他急得不行,听了祁骁的说法后在灯火通明的厢房里查证半夜,比对了韦大春衣裳的痕迹和时间,在天蒙蒙亮时又传召了几个证人问话。
韦大春确实没有能去作案的时间。
唯一的嫌犯也无罪了,祁骁瞥了一眼中年刑官惨白的脸色,淡声道:“此案我会负责。”
如今韦大春虽然证明了清白,但此案找不到凶手,且祁骁拿出的并非如山铁证,韦大春还是不能立刻离开。
听了驸马的话,韦大春马上就明白过来,驸马不仅亲自给他找证据,还会替他彻底洗刷冤屈。他一时说不出话,热泪盈眶。
祁骁朝他点头,写了两封正式的文书。
一是请批准将此案移交给他,二是调兵。
天光大亮时,两封文书都得了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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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宁睡了长长一觉,托腮看向对面的荆王妃。
她已经说了许久陆二平日里有多么孝顺多么妥帖,死的又是如何惨,这么年轻人就没了实在是老天无眼......
惠宁听着荆王妃的哭诉,眼皮子仿佛打架黏在一处。
她还是有些困......到底是长辈,在她面前睡着不好,惠宁用力眨了眨眼,就听荆王妃已经将话头转到了祁骁身上。
“驸马对此事倒是上心,跑来跑去给下属脱罪......”
惠宁打断了她的话,笑盈盈道:“婶娘在意自家亲戚的一条命,还特意来和我说。驸马自然也关心他的下属,要给他洗刷冤屈。何况,要真是错判了凶手,不仅冤枉一条人命,还让真凶逍遥法外,死者泉下也不安生。”
荆王妃这几日哭了好几回,眼圈红红,她讪笑一声,道:“我听闻驸马已经接过此案,倒是不曾听闻驸马还有办案的本事了。殿下,你莫嫌我上了年纪啰嗦,实在是陆二这孩子往常对我和荆王都孝顺得很,我们不忍心看着他孤零零的在地下,想着还是尽快抓到凶手偿命,不然等回了长安想要再查,岂不是更加麻烦了,殿下你说是不是?”
相比荆王妃先前对刑官的强硬逼迫,她在惠宁面前说的话已经算相当客气委婉了,还是掩饰不住急切和不满。
惠宁蛾眉微蹙,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荆王妃是觉得祁骁没有本事破案,想让她去叫自己的驸马别管了?
惠宁道:“婶娘这么爱护小辈,我也很是感动,原来负责此案的官员查不出来,你也怕驸马会拖延,要不要我去和爹爹说,请他再重新给你任命一个能快快破案的?”
“殿下......”荆王妃没想到公主这么维护驸马,一时讷讷。
换做平常,她是绝对不会去顶撞得罪公主的,但这回是自家小辈的一条命,她实在忍不住。从没有听说过驸马有过查案经验,人又年轻,他那个下属已经脱罪,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行宫里无事做才主动揽下,她当然不放心了。
她还以为公主也不乐意驸马去做这种难办的事情呢!
荆王妃依旧想换人,不甘心道:“殿下,不是我这个做婶娘的要挑拨你们关系,昨日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驸马理应来陪你的,怎么还去管这些无关的事?”
话音刚落,婢子来报:“殿下,驸马来了。”
“让他进来吧。”
惠宁没有搭理荆王妃的话,荆王妃自己坐不住了,也怕再说下去真的会惹恼公主,起身飞快告辞了。
祁骁进来前恰好看到荆王妃快步离去的身影,进来后见公主托腮,脸颊上带着一道极淡的粉痕。
“殿下,你是刚醒?”
“怎么了,你不会又要说我是全行宫起床最晚的人了吧?”惠宁嘀咕道。
这是前阵子她和他和好后甜甜蜜蜜时的打趣话,听她自然提起,祁骁心中一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方才我进来时看到了荆王妃,是来寻你说案子的吗?”
惠宁扑哧一笑:“她说你接了这案,怕你查不出来。”
祁骁微微挑眉,道:“我确实接手了。”
他顿了顿,道:“殿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查?”
闻言,惠宁微微一怔。
在她和祁骁新婚的三个月里,祁骁和她从来没有说过政事。
他也没有说过公务相关,大约是觉得她不会有兴趣。
她和他每日里闲话,也都是围绕着他们二人之间,或是身边亲近的人和事。
一起做的事,也无非是闺阁里的亲热和打打闹闹,还有各处赴宴,游玩。
所以在得知了分居的大事后,即使她记忆里和他在一起始终都很快乐,却还是会怀疑他,不信任他......
“为什么?”她问。
祁骁有些吃惊,道:“我以为你会想知道这案子究竟怎么回事,也想参与。”
在来之前,祁骁也有些犹豫。
他并不想让公主因为这些事情烦心,可她在洞里认真的态度,一定是感兴趣的。
何况,他骗不了自己,在知道她失踪后的剧烈担忧和紧张,见到她后勉强克制住的狂喜,和她在一起时不由自主的喜悦......
他想要和她待在一起。
“好呀。”惠宁莞尔一笑。
她换了一身衣裳,和祁骁一道出门去了。
在路上,惠宁有些好奇道:“为什么你要主动接手?”
“原来的那个没用。”祁骁轻描淡写道。
闻言,惠宁不禁吃吃发笑,弯弯的眉眼看向他。
两人说笑几句,祁骁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我原本怀疑此案是有人给韦大春设的局,不过我查问过他和他周围的人,并没有人怂恿鼓动他出宫。”
惠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呀,我听你们说韦大春并未结私怨得罪人,若是想陷害他,大约也是因为他的职位功勋。官场上害人的办法多的是,何必要杀人呢!万一不小心留下点蛛丝马迹,查到自己头上,那可是要抵命的——你笑什么?”
“殿下确实知道很多害人的法子。”祁骁挑眉。
“我哪有呀?”惠宁吃惊,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对上祁骁的眼神立刻明白了过来,他是在说他们上回一起“害”顾俨之的事。
“你也不遑多让,”她嘀咕道,“好了,你不准打岔了,在说正经事呢!”
祁骁点头道:“殿下说得对。”
他语气一本正经,漆黑的眼眸里闪动着笑意。
惠宁“哼”了一声,也不知他们后来那几年里,有没有一起商量过大事。
“你方才说得是,杀人陷害太过,何况韦大春官职不高,并不值得人大费周章诬陷。真有仇怨,直接杀了他更实际。”祁骁冷静分析道,“他只是不巧撞上了。”
“我已经命人去查陆二是怎么到碧云阁的,可与人有过见面约定等等,”祁骁道,“原先的那位生怕闹大束手束脚,这些都没有查过。”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了一段路。
惠宁远远看见碧云阁所在的一片连绵殿宇,往日里最是偏僻的一角,此时有不少禁军在活动。她眯了眯眼,见西侧的一座小阁外正有禁军值守。
注意到她的目光,祁骁解释了一句:“我命他们在这里仔细搜寻痕迹。”
惠宁有些意外祁骁的认真,可转念一想,他既然主动请命了,必然是会做好的了。
这时有个军士快步赶到祁骁面前,给惠宁行礼后草草在祁骁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祁骁的脸色变了变。
祁骁有些歉意地道:“殿下,我有些事要离开一会儿,我先送你回披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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