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骁忍不住道:“殿下,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东光阿姐的丈夫在大理寺啊,你也认识的。她从姐夫那儿听过不少破案的,有些特别离奇的,会讲给我听。还有我平日里看的话本传奇,也有很多厉害的角色善于破案呢!”
祁骁挑眉,道:“我还当殿下自己琢磨过怎么埋尸呢。”
“祁骁!”
他立刻收敛笑容,做了一个乖乖住嘴绝不打岔的表情,逗得惠宁扑哧一笑。
虽说公主是根据道听途说和看来的故事猜测,但祁骁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他道:“他应是和凶手约好来此,不想对面将他杀了。”
“那应该是熟人了?”
祁骁道:“这个陆二喜好交游,相熟的人非常多,他身边几个婢子小厮都被审问过了,没有结过仇的。”
惠宁撇撇嘴:“不会吧,他这德行难道只和韦大春一行人结下了梁子?那韦大春可真倒霉!”
说话间,两人看着推官和军士在阁内阁外仔细检验,搜寻有没有之前遗漏的证据。
看他们脸色,惠宁就知道并无进展,只能和之前一样推断对面应是一个曾杀过人手法熟练的高大军汉。
祁骁道:“至少明面上只有韦大春,不然,也不会因此给他定罪。”
惠宁托腮,回想自己以前听过的看过的故事,慢慢思索道:“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一个人想要杀另一个人,无非就是那么些理由,有仇啦,情杀啦,要么就是为了银钱利益。有仇已经排除了,还有些什么呢......”
“让我来猜猜!”她道。
“殿下请说。”
祁骁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惠宁吃吃发笑,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只是瞎猜,你也听听就好。”
“也许他和凶手看中了同一个姑娘,他是宴会第二日一早就死了,兴许他们三人都在那日宴会上?”
“哦,也可能是还有别的仇,不一定是韦大春那样新近结的,平日里因着他是荆王妃的亲戚忍气吞声,如今实在不想忍了。”
“也可能是这个陆二看着家世显赫,其实是个空架子,欠了人家一大笔钱,陆二就被杀了。”
“或是他得知了凶手的秘密想要勒索一大笔银钱,凶手干脆杀人灭口!”
......
惠宁猜得起劲,说得自己口干舌燥,祁骁看着她握着茶盏小口小口喝茶的模样,原先还严肃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个笑。
祁骁将陆二仆婢的证词在脑中回转了一遍,能确定的,是凶手和陆二在此之间就有过来往,两人私下约定来这里见面。
“我再去审一遍陆二的下人,”祁骁道,“殿下,我先送你回去歇息吧。”
“你快去吧,不用管我的。”惠宁连忙道。
祁骁坚持道:“让我陪你回去。”
他换了个说法,惠宁对上他含笑的眼眸,轻轻“嗯”了一声。
-
祁骁之后提人审问,惠宁就没有参与了。
她在沃原里出了意外,旁人都当她在寝殿里好好修养,一时都没有上门探望,知道她跟着驸马去查案过,纷纷登门。
惠宁去给皇帝请安,又在寝殿里接待了那日一起出门的几个姐妹亲戚,也没忘了去思忖祁骁正在查的案子。
她招待完关心她的姐妹,仍旧是出门去找祁骁,和他待在一起。
遇到她不便亲自去的地方,祁骁也都会来找她,将案情的进展一一告诉她。
不知不觉间,她和他这几日是天天见面,说起案子时,祁骁还是会时不时打岔,她自己有时候也忍不住说些别的。
如此已是三日后了,这日下午,祁骁派人来给惠宁回禀,他已经确定了凶手,如今凶手畏罪潜逃,他带了人去追捕,所以没有亲自来披香殿面见公主。
惠宁又惊又喜,没想到祁骁这么快就查到了凶手是谁!
她命人好好赏赐了来传话的内监,脸上止不住笑。
除了为这案的水落石出而感到开心,她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得意。
荆王妃还担心祁骁没本事查出来,一直拖到回长安呢!
惠宁吩咐泼黛:“你去叫人留意着,等祁骁回来了就告诉我,让他来见我——我去见他。”
泼黛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指派了两个内监两个婢子去打听,
惠宁瞥她一眼,“咦”了一声,“你怎的也这般高兴?”
“奴婢是觉得殿下和驸马感情越来越好了。”泼黛掩住嘴笑道。
惠宁脸颊微热,轻声道:“就这样吧。”
只是她眉眼间的笑意骗不了人,泼黛挼蓝都低声笑了起来。
惠宁羞恼,叫她们都下去,一转身对上镜中笑意盈盈的人,不由一怔。
自从她将他赶走后,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她和他好像真的感情变好了,虽说和从前的亲密还是比不上......
她伏在梳妆台上思索,时而皱眉时而扬唇,不知过了多久,泼黛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驸马受伤了!”
第35章
惠宁一把推开了祁骁厢房的门, 气喘吁吁,身后几个婢子也都是上气不接下气。
屋内的祁骁正侧着身子坐在床榻上,听到声响, 抬眼看向门口。
“殿下,你怎的来了?”
他吃了一惊, 招手示意身边一个小内监下去。
那太监手里捧着一个装了血水的木盆,手臂上挂着一截纱布, 朝公主行礼后无声地退下了。
惠宁皱着眉头,看了木盆一眼,幸好里面血水的颜色不深。
再去看祁骁,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闪躲的神情,垂下了眼睛。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啊?”惠宁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你不想我来吗?”
她的语气有些冲, 撅起嘴, 一脸不满。
“你哪里伤到了?”
祁骁轻描淡写道:“殿下不必担心,一点小伤罢了。”
他脸色比平常苍白几分, 惠宁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快告诉我呀。”
她原本想轻推一下祁骁的肩膀催他回答, 转念一想, 万一碰到了伤口就不好了。
惠宁低头打量了一会儿他, 见祁骁完整衣袍下的左边手臂微微鼓起,像是才包扎过。
她伸手虚虚指了指, 问:“是这里吗?”
“嗯。”祁骁闷闷地应了一声。
都已经被公主撞破了, 他似乎破罐子破摔一般, 索性承认:“是我太大意了,没想到凶手武艺高强,一不小心被他刺中了手臂。”
惠宁看着他低下的脸,微微错愕。
她知道祁骁很厉害, 没想到他带人去追捕一个逃犯,竟然会受了伤。
惠宁顿了顿,道:“你不想告诉我,是觉得丢人吗?可我也不会嘲笑你啊。你是不是在心里认定了,我知道了会笑话你?”
祁骁微微抿唇。
惠宁原本真的不想笑的,可是看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也气他不肯告诉自己。
看他见到她时那吃惊的模样,一定是准备瞒着了!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祁骁道:“已经包扎好了,我总不能再解开给公主瞧吧。”
惠宁忍俊不禁,又道:“快让我看看!”
婢子们都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对上公主明亮坚持的眼眸,祁骁顿了顿,解开了自己的衣裳,露出一条左手臂。
结实的手臂上方,严严实实包扎起了一截。
“你管这个叫小伤?”惠宁提高了声量。
她轻轻碰了碰纱布周围的肌肤,感到淡淡的血腥气,担心地问道:“你有传太医吗,还是只是叫了个小太监给你包扎?”
“真的只是小伤,”怕她不信,祁骁比划了一下伤口的大小,“没必要叫太医,这些刀剑伤我自己就能处置。”
他的手臂上还有几道淡淡的旧伤,惠宁以前也见过,当时祁骁笑嘻嘻地说哪个打过仗的身上没有。
如今她看着他添了一道新伤,不禁放柔了语调,问道:“疼不疼啊?”
惠宁轻轻摸了摸他原本的几道伤痕,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公主大而澄澈的眼里盛满了关心。
祁骁顿了顿,原本想说“不疼”,鬼使神差般,话音到了嘴边,就转成了低低的一句:“......有点。”
“那你快躺下,要不我还是传个太医,瞧瞧能不能给你开个止疼的方子......”
他伤在手臂,根本不需要躺下,但还是在惠宁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躺好,她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祁骁看向公主,不论什么角度,她都美得浓烈无比,此时此刻,含着真切的关心和担忧。
他有些后悔了。
起初不想让公主知道,是当真觉得被人刺中很是丢人。
可看着公主心疼他的模样,面子又有什么紧要?
反正他在她面前,也没有什么脸面可言。
还不如一开始就解衣裳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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