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惠宁轻轻抽了一口气。
祁骁连忙翻过她的手,她指腹掌心都磨得红肿,放在他自己或是旁人手上,连伤都不算,但在公主手上,怎么看都觉得无比刺眼。
他轻轻放下手,抬眼看向惠宁。
祁骁吹了个哨,一匹骏马飞驰而来,祁骁抱起惠宁上马,道:“我们回去包扎。”
公主行动也有些不便,等到了临淮王府的大门前,祁骁径直抱起惠宁向院子里走去。
惠宁掩耳盗铃般紧闭双眼,她不看到别人,也就没人会注意到他们。
祁骁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就将惠宁放在了床榻上,胡乱地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命下人去准备伤药。
惠宁也拿起帕子擦脸,忽地腿绷紧了,试图抽回自己的脚。
祁骁轻声道:“别乱动。”
他动作也很轻,小心翼翼地脱下了惠宁的鞋子,白袜渗出一小团血迹。
“你怎么都不说你受伤了?”祁骁抬眼,看向公主。
她一脸茫然,道:“我都没感觉到。”
祁骁脱下了她的袜子,白嫩的脚掌上蹭破了一块皮,还在渗血,分外显眼。
惠宁道:“你看,果然很小吧,我真的都没有注意到。”
她说完让祁骁看,又有些不好意思。
偏偏祁骁的手掌还捧着她的脚,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蹭破的地方,手指在周围轻轻拂过。
惠宁微微一颤,祁骁抬眼,微微皱眉问道:“很疼吗?”
“不是。”她小声道,“是......”
婢子拿了伤药进来,悄悄退下了。
惠宁的脚趾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想抽回,祁骁的力道不大丝毫没让她觉得疼,却怎么也抽不回了。
她现在也没觉得流血破皮的地方疼,反倒是被他握着的地方有些酥痒。
惠宁瞥了祁骁一眼,他正伸手去拿伤药和包扎用的白布,神色正经。
“我自己来吧。”惠宁目光游移。
脚实在是太私密了......
虽说她己经什么都不介怀了,但她还是有些害羞。
祁骁轻咳一声,低声道:“和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行宫里,他还假模假样地骗失忆的她,说她在五年时间里脸皮变厚了,提起什么都面不改色,她怎么可能变这样,不枉她当场就戳穿了他的话......
“殿下,我记得你以前也不小心蹭破了一点脚上的皮肤,那时候你可是一直在喊疼。”
祁骁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惠宁这次确实没觉得疼,但祁骁说的以前......
是她和祁骁一道去东光阿姐家做客,阿姐的女儿领着她去园子里玩,夏季鞋袜单薄,她的脚不小心蹭到了假山上,一下子疼得哭出了声,小女孩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不想闹得阖府皆知,让婢子去哄小孩,自己则是被祁骁带去附近厢房包扎。
她嘴硬道:“不是吧,我一直都不怕疼的。”
“是吗?”祁骁好笑道,“那你那回在我面前哭什么,怕我不管你了?”
她那时一直抽抽搭搭地哭,祁骁还嘲笑她怎么这么娇气,看她又要哭了,连忙哄她。
惠宁面上微红,道:“不一样,那次鞋袜太薄了,一下子蹭破就超出我可以忍受的疼了......”
说着说着,惠宁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停住了话头。
屋内有一瞬的安静。
祁骁己经给惠宁包扎好了,手还没有松开,握着的力道比之前大了一些。
惠宁己彻底反应过来,她方才说的话,无异于表明她己经想起来了!
她顾不上多想,下意识地身子前倾伸出双臂抱住他。
“你别生气,这不是顾不上告诉你吗?”
惠宁眼神微微闪躲,看他没反应,又去瞥他。
祁骁脸上的笑意己经没了。
“我真的顾不上......”
她小声道,心虚之下,一张脸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
祁骁早就怀疑公主己经想起来了,只是后面一连串地发生了皇帝驾崩,父亲病重,四镇造反,长安无主的大事,他也顾不上要确认公主失忆的毛病是不是好了。
可她的态度突然大变,是发生在这些事之前......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面无表情地捏了捏公主的脸颊。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你竟然用你刚碰过我脚的手捏我的脸?!”
惠宁躲闪不及,又羞又气,脸色涨得通红。
话音一落,下人在卧房门口喊道:“公主,驸马,左藏库又有贼军来扰!”
惠宁身子一僵,捂住了脸,闷闷道:“你快去吧。”
祁骁飞快重新披上甲胄,擦了擦刀柄,看公主缩在床榻上,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走了过去。
他伸出被她嫌弃的手,做恶般又捏了一下她的脸,“我走了。”
这人真是讨厌,惠宁坐起来,不一会儿婢子进来,给她手上抹了一层清清凉凉的药。
惠宁顾不上再去想自己失忆又想起来的事,也顾不上再去歇息,喝了盏茶就匆匆带人去了京兆府尹府衙,慰问受伤的军民,安排值守的人手,去周围的里坊安抚受难的百姓.....
许多事情她并不懂,也从来没有做过,此时此刻事到临头,只能硬着头皮凭着本能去做,等回到临淮王府的时候,己经是深夜了。
祁骁在门口等她,一见她就道:“你再不回,我就要出去找你了。”
他脸上带着些微水汽,显然也是刚回来沐浴过。
惠宁双腿发软,走了两步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向下滑,她连忙扯住祁骁的衣袖,低声道:“背我。”
祁骁挑了挑眉,“不逞强了?不害羞了?”
“赏你一次背我的机会,”惠宁面色微红,“快些!”
第58章
祁骁忍住笑, 背起公主快步向他的院子走去。
这一日实在太过疲累,惠宁都没有心思再想到昨日的惊心动魄。
沐浴过后,她躺在祁骁身侧, 听他说这一日大大小小的几场战事。
祁骁率领的官军死死守住了左藏库,后续还有几场规模小的战事, 算是各有输赢,也各有伤亡。
惠宁叹了口气, 一咕噜地爬起来。
“你有没有受伤?”
祁骁语气平平地讲完了几场战事,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但惠宁还是担心他。
“没有。”祁骁飞快否认道。
对上公主有些怀疑的目光, 他道:“我又不是你,连自己受伤了都不知道。”
“我那算什么......”惠宁脸颊发热。
若是在平常, 她好像确实会因为小伤就哭上许久, 但一两日内见了这么多血后, 她都没什么感觉了。
“倒是你,在行宫里受伤了都不告诉我!”
祁骁作势要解开寝衣, 惠宁扑哧一笑, 两人白日里紧绷的心弦, 在彼此面前才放松下来。
笑闹片刻, 惠宁轻轻叹了口气,道:“若是我们能有更多人手就好了。”
祁骁道:“这才过了一日, 你放心, 明日贼军若不来犯, 我再去招募人。”
“我有个主意,”惠宁这念头其实已经想了大半日了,“今日好多人和我说,知道我还在, 就安心了不少。虽然我不能带兵打仗,也做不到让受难的百姓立刻恢复到从前的生活,但他们觉得,有个皇室的人愿意留下主持大事,长安就还是从前的长安,不会被泾原乱军占领。”
祁骁握住了惠宁的手,“是,我知道殿下白日里一直都在外奔波,大家听到了都很受鼓舞。”
“你的主意是什么?”
“我想去城楼上公开招募军士。让长安城内的百姓知道我,你,临淮王,京兆尹,还有许许多多留下的禁军都想要守住长安,鼓动有战力的百姓加入我们,一起消灭乱兵,守卫长安。”
公主的声音很轻柔,也很坚定。
她的双眼,一眨不眨,在昏暗的床帐内透着澄澈明亮的光芒。
祁骁看着她,心里轻叹了口气。
公主在外不停歇地奔波,又总是当众露面,不仅疲累,还十分危险。
“你怎么不说话,你觉得不好吗?”
祁骁一时没有回答,惠宁有点不满地催他答话。
“没有,”祁骁轻笑一声,“我之前就说了,公主有命,不敢不从。”
惠宁瞪他一眼,道:“我是认真问你的。”
他立刻收敛神色,倒是逗得惠宁想笑,连忙忍住了,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即使很危险,但你觉得是应该做的,那就去做吧。”祁骁慢慢说道。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在寒凉的树叶传来阵阵暖意。
惠宁抿唇一笑,点了点头。
她和祁骁商议了一会儿约莫要招募多少人,很快就撑不住疲累,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公主出现在宫城内的勤政楼上,她还穿着为先帝守孝的孝服,身边是以驸马为首的几名带刀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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