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往后遇上难处,便来同我讲,我虽无用,到底也是个可敦,我能帮上的,一定帮你,帮不了,我就让人去找我阿干……”
元嘉禾连连摆手,只说自己也是喜欢乌兰,和乌兰极为投缘,并不是有求于什么。
说了会儿话后,可敦便抱着乌兰去休息,其余三人一同出来。
巫医这才支支吾吾道多亏了侧妃,还说自己方才不该说中原的药材不好,又请求元嘉禾若是得空,能否教他怎么辨认药材。
草原上没有系统的医书,这些巫医都是从祖辈就开始做这个,积累了一些经验之谈,然后口口相授,代代相传。
也不是什么大事,元嘉禾也答应了,正好陪嫁里还有不少医书,亦允诺他可以借去看。
巫医千恩万谢,岱青调侃道:“不曾想小嫂子懂的这样多,我阿干娶你,还真是……”
后头的话便酸溜溜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说话真是阴阳怪气,也不知道谁教得你。”元嘉禾冷声道,因着初见时的那一箭,她一直对此人没什么好感。
“是,我阿布和额吉的确没教过我怎么跟中原的公主殿下说话,小嫂子懂得多,小嫂子教教我?”
说着,岱青还故意往元嘉禾身前凑了凑。
元嘉禾没想到他脸皮能厚成这样,又见他疏朗的五官骤然在自己眼前放大,忙往后退了几步,恼羞成怒道:“你真是不要脸!”
说罢,便气呼呼地带着锦玉走了。
独岱青立在原地,细细地嗅了嗅她留在空气里的味道,而后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条络子。
是鹅黄配柳绿色的丝线打的,颜色带着春天的俏皮,还缀了粉白色的米珠,一看就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的物件。
他拿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帕子,妥帖地包了起来。
元嘉禾回到自己的帐篷时,总觉得腰上少了什么,低头一摸,才发现是缀在腰带上的璎珞不见了。
“许是掉在哪里了吧?”锦玉道:“要回去找找看吗?”
“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再打一条便是。”
折腾了那么一番,元嘉禾累得很,索性脱了鞋袜,坐上小榻。
她拣了丝线来,本来想再打一条,可打到一半,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羊皮氅衣,天色渐暗,烛火摇曳,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她打了半截的璎珞,看得仔细。
听见动静,他侧过头,见半梦半醒的少女发丝凌乱,好看的眼睛蕴着迷蒙的睡意,抬手揉的时候,像只刚刚才脱离了梦境的小猫儿,不由得笑了:“嘉禾醒了?”
“嗯……”元嘉禾起身,从善如流地坐到他的怀里:“汗王什么时候来的?”
“也才来了不久,你的侍女说你在睡,我便没有打扰你。”乌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多亏了有你。”
“哪里的话,我才疏学浅,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是汗王您福泽深厚,保佑了小公主脱离了劫数罢了。”
乌维不置可否,目光再次转向那根璎珞:“很好看,你自己做的?”
“是的。”元嘉禾试探着问:“汗王若喜欢,我给汗王也做一条?”
“好啊。”乌维应下,手指从她的脑后,慢慢移到她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揉弄她的唇。
“你也来了这些日子,还习惯么?草原和长安比起来,哪里更好?”
元嘉禾道:“现在已经习惯了,不过,汗王的第二个问题么,我还真不知如何回答。”
“哦?”
“长安有我阿娘,草原有汗王您,这叫我怎么比较?”
乌维勾唇:“我在你心里已经这般重要了?”
“自然。”元嘉禾说着,转脸把头埋进他的怀里,让他看不见自己的神色:“汗王是我的夫君,我心悦您,怎会不重要……”
被取悦到的乌维爽快一笑,托着她的身子,就把她抱到榻上。
用对了药,乌兰很快便好了起来,又能跑能跳了,在她养伤的这些日子,草原才真正步入春天,寒意退去,草色青青。
元嘉禾就指着这些在风中怯生生摇晃着身子的草芽儿,教她念“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①。
那些跟乌兰年岁相仿的女孩子也过来一起念,偶尔还有几个途经的大人,也来凑个热闹,兴致很高地让元嘉禾教他们怎么用汉字写自己的名字。
见天气越发回暖,元嘉禾倒想起一事,对锦玉说:“要不,把你带来的玉兰花种下来吧,或许,等到花开的时候,我们就能回长安了。”
锦玉自然称好,取了一些来,二人一起种下。
许是天公作美,那种子竟然真的在春风里生了芽,破土而出,更给了这对在异乡相依为命的少女一点希望。
“真好,我阿娘最爱这花儿,等花开的时候,就好像我又和她见面了。”
锦玉满心欢喜,元嘉禾刚想说什么,忽闻一阵嘈杂声,一只羊皮靴子踩在了花芽上,硬生生将刚出土的芽碾碎。
“娜仁侧妃小产,您的侍女珠拉被发现私藏红花,元侧妃,汗王要见您。”
作者有话说:
乳香和没药都是中药材,本人非中医专业相关,文中出现的医学部分有艺术加工,勿要上升考究
①是唐朝诗人于良史的《春山夜月》
第15章 据理力争 日子还长,我们还有指望
这个消息来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元嘉禾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揪着胳膊,粗暴地从地上拉了起来。
“放肆!”
胳膊被攥得生疼,元嘉禾不适地皱了皱眉,呵斥的话语脱口而出:“我到底还是汗王的侧妃,中原的公主,谁允许你们对我不敬的?!”
许是没想到,她不慌也就算了,居然还能撑着气场,抓着她的人愣了一下,竟真的松了手。
“这个时候还在摆谱,我倒要看看,去了汗王面前,你怎么说。”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这人元嘉禾认识,是娜仁身边的侍卫布勇,方才,就是他踩碎了花苗。
她并不想多说什么,甩了甩胳膊后,俯下身去,将蔫了吧唧的花苗捧起,妥帖地收好,道了声可惜。
布勇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得怒从心起,伸手就要来拉扯:“娜仁侧妃小产,都是被你这个蛇蝎心肠的中原女人害的!你没有愧疚就罢了,居然还敢甩脸子!”
余光瞥见锦玉望着花苗的眼睛里,尽是极力隐忍的泪水,元嘉禾忍无可忍,不等布勇的手伸过来,抡圆了胳膊,照着他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所有人都呆住了。
趁没人反应过来,元嘉禾又是一巴掌,打得布勇头猛地一歪。
皇陵待了五年,她也算有点力气,并不是曾经做什么都要人伺候的娇小姐,毫无保留的耳光下去,布勇的嘴角都破了,渗出来一丝血迹。
“汗王没说我有罪,我就还是你们的主子,轮得到你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元嘉禾沉着声音,目光扫过来人:“你们都是死人哪!就这样看着汗王的侧妃被冒犯?”
来者大部分是乌维身边的人,闻言忙不迭将布勇押了起来,领头的低声道:“元侧妃教训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元嘉禾冷笑了一声:“那就带路吧。”
这个季节,正是马匹们蠢蠢欲动,想要繁嗣的时候,岱青最爱的一匹白马也不例外,虽已经被去了势,却还是有些躁动,昨儿嘶鸣了一晚上,吵得人和马都睡不好,没办法,他只能拉着在外头转转,看看能不能消耗掉这突如起来的精力。
自然,这一幕也落进了他的眼里。
她居然会打人?
这个念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又不是任人搓圆揉扁的面团儿,布勇那样无礼,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不过……
刚想上前,他便被白音拦住。
“王子,这是汗王后宫的事情,您不便掺和。”白音低声道。
是啊,后宫……没见过有谁家妻妾争锋起来,让小叔子评理的。
但他还是为她担心,虽然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兄长多年无子,唯乌兰一个女儿长到现在,太过生气的生气的情况下,不听她的任何辩解,直接就要定罪怎么办?
他真的不信她会做出那样的事,可兄长那里,就说不上了。
想到这里,他暗暗握紧了缰绳。
那边,娜仁的帐篷里,传来一声紧一声的痛苦呻/吟,任谁听了都觉得不忍,一盆盆热水端进去,出来的时候,就换成了血水,触目惊心。
乌维面色阴沉地坐在外头,一言不发,另外的侧妃在他身后,神情各异,有心疼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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