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禾本能地抗拒,想推开他,但那手臂如同铁铸的一般,任她怎么使劲,也是纹丝不动。
“我现在只是想抱抱你,但是你若是还乱动,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了。”
男人说话时,胸腔在一起一伏地振动,无比清晰地传递给了元嘉禾。
她身子微微一僵,识趣地选择了不动。
他绝对能干出来。
见怀里的人不再挣扎,岱青愉悦地勾了勾唇。
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抱到她了,不是遮遮掩掩,也不是形势所迫,更不是梦里的一场虚幻泡影,她就在这里,哪怕并不情愿,也是在他的怀里,二人之间没有一丁点距离,如果她转过身来,他说不定会吻到她的额头。
瘦了……
这是他的第一个想法。
她原本就不怎么丰润,听说中原那边就是这样,以女子清瘦苗条为美,只不过之前她的身子上还算有点肉,如今抱着,骨头的存在感越发明显,他日日派人送过来的食物补品,显然没起到什么效果。
这让他隐隐约约有些生气——是不是因为兄长和孩子,她伤心过度,所以怎么补,也补不回来。
她就那样喜欢那个男人么?如此惜命的人,竟然会因为那个男人,纵容自己消沉至今吗?
想到这里,他眸光暗了暗,探过身去,把鼻尖贴近了脖颈了,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是那股馨香没错了。
“现在,你可以接受我了吗?”他问。
元嘉禾没有回答。
他也不闹,继续轻轻地蹭过她的颈,鼻尖真切感受着她的细腻和温软,血管在他的试探下紧张地跳动,这味道太让他迷醉了,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手,扯住了他,让他心甘情愿,不得脱身,甚至还生出想咬上去的想法。
“你是不是熏过什么香?”
他想这样问很久了,中原贵女爱熏香,她也可能会喜欢,不然解释不了这味道是从哪里来的。
她依旧是没说话,一副要以沉默对抗到底的模样。
“算了……”
他的手顺着她紧绷的胳膊,一路滑过去,摸到了她攥成拳的手,五指强硬地挤进她的指缝,撑开她的手掌,中指在她的手心里捻了捻,然后,十指相扣。
“马上你就是我的妻子了,长生天做主,我们会过一辈子的,就不信你能一直这样不说话。”
这几日累得狠了,乌维去世的太突然,留下一堆烂摊子要处理,要安抚旧臣,提拔新人,还要预备提防可能到来的雪灾,以及筹备迎娶元嘉禾的婚礼,岱青几日没能真正阖眼睡个好觉,如今怀里抱着她,意外地十分安心,很快便沉沉睡去。
听着他的呼吸声响起,元嘉禾才试着想抽走自己的手。
但他实在警觉,刚一动,尽管人在梦中,五指还是自动扣得很紧,半分余地也不留。
连手都拿不出来,更别说,挣脱他的怀抱了。
元嘉禾也想睡,可身后的炙热存在过于明显,他的力道太紧了,乌维从没这样用力地抱过她,她真的很不习惯。
再加上,这是一个有些陌生的怀抱,还是一个,或许早就对他心怀不轨的男人,她不确定他他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做些什么。
是以这一整夜,她都是睁着眼的,虚虚地盯着某处。
黑暗里,原本熟悉的东西会被模糊掉边界,变得十分陌生,还会变得很吓人,她越看越觉得,如今安身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大张着的嘴,要将她一口吞掉。
直到有微弱的天光透进,身边人动了动,而后起身,她才闭上了眼睛,装作一副熟睡的模样。
岱青当然能看出她的伪装,不过,他并不打算拆穿。
而是俯下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是柔顺的,软的,滑溜溜的像一把水草,额吉说过,头发的脾气是随了主人的,他的头发就很硬,像他这个人一样,但在她身上,这一点倒完全没体现出来。
他摸得爱不释手,时不时还将她的头发缠在自己的手指上,绕来绕去地把玩。
元嘉禾自然是不适的,但依旧强忍着没出声。
直到实在不能再耽搁了,岱青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的头发,起身离去。
这个女人,真是,仿佛是天生就要做他的妻子的,不然,怎会每一处都如此合他的心意?
等他走了,元嘉禾的肩头才猛地一松,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瞬间陷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午时,日光浓烈,她睡得口干舌燥,锦玉扶她起来,喂她喝水。
“我竟然睡到这个时候了?”久睡过后的嗓音是沙哑的,元嘉禾捋了捋头发,觉得身子还是有种疲累的瘫软感。
“是,汗王说了,不用叫醒你。”锦玉小声道。
元嘉禾揉了揉眼睛,才反应过来如今的汗王是岱青了。
刚刚才起身,帐帘就被掀开,几个侍女模样的人走进来,带头的元嘉禾认识,叫塔米尔,是接替图雅的,如今继续伺候岱青。
“可敦,汗王命我等,来为您送新婚的礼服来。”
说着,塔米尔侧过身,她身后的人捧着托盘上前,恭恭敬敬地呈给她看。
是一件赤红锦袍,领口与袖沿俱镶着浑圆莹白的珍珠,袍身以金线密密绣出神鹿昂首的纹样,鹿角间顶着一轮小小的白日。
另有尖顶金冠一顶,两侧垂着茜色纱帔,缀以细碎珊瑚与绿松石,华光流转,照得帐内都亮了几分。
“可敦可还满意?若有哪里不妥,尽可以告诉我。”
这个称呼,这件衣服,都无不在提醒着元嘉禾,她即将要嫁给自己的小叔子,让她恼怒异常,一手扯过衣服,另一手抓起旁边放着的剪刀,泄愤一般,三五下便将好好的锦袍划成了稀巴烂。
红色的绸缎碎片从她指间滑落,狼狈地落在地上。
塔米尔也只是蹙了蹙眉,平淡道:“看来可敦不喜欢这一件,我们再做一件就是。”
说着,她便带人离去。
元嘉禾发泄完,“当啷”一声扔下剪刀,重新挪回榻上,紧紧地抱住双膝,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锦玉陪着她,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
珠拉前头守在外边,此刻进来收拾方才的残局,等做完手上的活后,她回头看了看,又暗自咬了咬唇,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蹑手蹑脚地上前。
“主子……”她开口:“您,是不想嫁给新汗王吗?”
“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元嘉禾哽咽道,有些懊恼这个小婢女,怎么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
她又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您若是不想,我,我可以帮您……”
元嘉禾狐疑地抬头:“帮我?”
“对,帮您。”珠拉点点头:“是这样的,先汗王留下的侧妃准备回娘家再嫁了,我,我哥哥就谋了份差事,送莫勒日格侧妃回丹乌去,今儿就要启程了,您若是愿意,可以,可以和锦玉姐姐换上侍女的衣裳,混在队伍里……”
“丹乌和北戎交界的地方,再往南走几里,就是中原的玉门,我阿布年轻的时候去过,告诉过我的。”
事到如今,元嘉禾顾不上去探究为什么其他侧妃可以回娘家,只是猛然直起了身子,颤抖着声音问:“真,真的可以吗?”
“自然可以的,您和锦玉姐姐跟着队伍走了之后,我来换上您的衣服,就说身体抱恙不宜见人,或许能拖些时候,说不定那时候,您和锦玉姐姐就到玉门了呢。”
说不心动,是假的,此刻,好像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可是,若是被发现了,你怎么办?”
珠拉道:“您救过我阿布额吉,我是在报恩,是在做好事,自然有长生天庇佑我……主子,快别说了吧,再说就来不及了。”
元嘉禾望了一眼外头的天光,估算了一下时间,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多谢你,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互换衣服的时候,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然离去。
王帐内,岱青正背着手看草原的地图,听白音向他汇报此事后,不以为然道:“跑吧,能跑到哪里去呢。”
“总得吃点苦头,才能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沙海归囚 您与中原公
“侧妃娘娘, 从南边过去,再走几里路,就是中原的玉门了。”
北戎和丹乌的交界处, 是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沙漠,此刻黄沙覆雪,冷月下如同凝固的波涛,驼铃哑在风里,寂静的穹顶下, 枯枝默默地耸立, 是别样的美感, 但元嘉禾是毫无赏景的心思,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向送她们过来的汉子道喜。
“不必说这样的话, 若没有您,阿布和额吉就不会安稳地回来。”珠拉的哥哥摇了摇头, 将自己的干粮和水囊递给了她:“沙漠里容易迷路,您和您侍女带的都不够,若是分不清方向了,就看太阳,早上的影子朝西, 午后的影子朝东,还可以看星星,找北斗星就能分辨北方,还有,红柳和骆驼刺是向着东南倾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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