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嫂_鱼灼音【完结】(41)

  一个年龄与自己女儿相差无几的女孩子含泪相求,再加上曾经的恩情,哈扎尔动了恻隐之心, 叹了口气道:“好,我告诉可敦,只是可敦要千万留意,若有不舒服,一定要把药停了。”

  她叫同伴帮忙看好自己带来清洗的衣物,然后拉着元嘉禾的手,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那里的草丛里, 生着几株长相怪异的野草,边缘如同锯齿一般,草色灰绿,看着便不怎么吉利。

  “可敦,就是这个,我们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喝下去后会手脚冰凉,也不知道是谁发现的,等月事彻底干净之后,把这草药熬成一碗黑色的苦汁子,日日服用,连服七天,直到感觉肚子坠着疼,下一次来月事的时候,有血块,就说明药性到了,这七天大概能避两三个月的孕,只是……”

  哈扎尔的声音低了下去:“您那样聪慧,一定也听明白了,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把人彻底喝坏了,人都坏了,自然也怀不上了……”

  “这法子很伤根本,喝过几次的女人,常常会脸色蜡黄,手脚冰凉,我们只有在觉得自己实在生不动养不起的时候才咬牙用,您还这么年轻,身体又娇贵,巫医既然说要调养,您就好好养着,最多,最多不和汗王做那种事就是,何必用这样的办法?肥沃的草原若是变成了盐碱地,可就再也养不回来了。”

  锦玉闻言,也担忧地看着她:“公主,要不,你再想想吧?”

  元嘉禾却是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摘了几片,起身后对哈扎尔感激道:“真是太感谢了,往后的事情,便只有我一人操心就是。”

  哈扎尔知道自己劝不住她,也只能摇头叹气。

  回到帐篷里的时候,锦玉见元嘉禾还在研究带回来的草药,忍不住劝道:“你真的想好了?何苦为了他,作践自己的身子。”

  “我若是怀上了他的孩子,才是作践自己。”元嘉禾仔细观察着那些叶片的纹理,总觉得熟悉,像自己看过的某个草药,可一时半会,就是想不起来。

  “唉……”

  “小婶婶,我回来啦!”

  锦玉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就传来了乌兰欢快的声音,二人连忙起来,见小人儿举着一捧雪,蹦蹦跳跳地回来,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她捏的一个雪兔子,两只小手已经冻得十分通红了。

  “看我捏的,我捏了好久呢。”

  元嘉禾瞧过,夸赞了两句后,拉过她的手,在自己手心里捂:“你的手套呢,怎么不戴?看这手都冻成什么样了……”

  “戴着手套玩雪不痛快嘛……”乌兰笑嘻嘻地说,眼睛滴溜溜转,落到了被元嘉禾放到一边的草药身上,是她没见过的,立刻心生好奇:“这是什么?”

  说着,她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摸。

  元嘉禾心头一跳,连忙把她的手拉了回来,示意锦玉把东西收走:“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能乱碰。”

  “哦……”乌兰应了一声,转头就把这事忘到脑后,继续喋喋不休地跟元嘉禾说话。

  跟小孩子交流并不用花太多的心思,甚至都不用听的太清,只需要在她最兴奋的时候回应几句,诸如“真的呀”、“好神奇”,他们就会心满意足。

  乌兰也不例外,很快自个说口渴了,嚷嚷着让珠拉给她倒奶茶喝。

  休息够了,她还记得元嘉禾给她布置的课业,很自觉地就去打开了书本,认真写了起来。

  元嘉禾也坐在一边,丈量着她的身形,小孩子长的太快了,几天的功夫,原本的衣裳就不合身了,加上马上就是开春,小时候家境还未败落,自己还是江夏王府娇养的小县主,每每换季之前,父亲都会让人去长安采买很多的衣料,然后让她和妹妹挑自己喜欢的,来做新衣裳,最少也会做四五身。

  母亲担心此举会不会太过铺张,父亲却说,只是几件衣料而已,女孩儿家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乌兰也该有几件新衣服了。

  她一边想着,顺手翻了一下自己放针线的小筐。

  不曾想却翻出来一件做了一半的婴孩肚兜。

  那是她有孕的时候,为了缓解孕中不适,也是为了给乌维做一副慈母相绣的,只是自己实在太过难受,根本绣不了几针,四个月也才堪堪绣了一半,而后就……

  后知后觉的心痛袭来,她攥紧了那半件肚兜,只觉得自己忽然就喘不上来气了。

  犹如曾经半夜惊醒,下意识地喊侍女云芜倒水,想去找父亲撒娇,又突然反应过来,父亲不在了,云芜也被新的主家买走,连自己都不在王府了。

  “小婶婶?”

  乌兰看出了她的异样,试探地唤了一声,元嘉禾才蓦然回神,把半件肚兜塞了回去,勉强笑着说自己无事。

  “小婶婶,你来看看这句,我还是不太明白……”

  乌兰也很懂事的没有再问。

  元嘉禾侧过身去看哪一句,这件事情,又暂时被抛之脑后。

  另一边,岱青送走了北戎的所有臣属,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从前他只需做一个桀骜不驯的左贤王,什么都不用操心,旁人也不需要他操心,如今却是不同了,大大小小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有些明白,为什么曾经不输于他的兄长,渐渐的不再拉弓骑射,也不再热心于打猎。

  实在是太耗心力了。

  尤其是,兄长留下来的许多人里,明显还并不愿意臣服于他。

  “汗王,喝点奶茶缓缓吧。”白音适时上前,递上一杯奶茶。

  岱青接过,想了想后,又吩咐说:“曾经中原是不是送过嘉禾的什么,叫什么来着?”

  “庚帖,说是上边有可敦的生辰八字。”白音小声提醒。

  “对,庚帖,拿来我看看。”

  说起来也真是不好意思,他那样痴迷于她,却连她今年多大,什么时候生的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她家里都有什么人,只知道她是中原皇帝的亲戚,那个软弱的老贼不愿意送亲女儿过来,就封了她做公主,把她嫁了过来,年岁……应当也很小。

  庚帖拿到手后,他细细算过,才知道下一个春天来的时候,她也才十六岁。

  比他那个整日里骑着马疯跑的傻妹妹还小,而不论是他,还是兄长在的时候,都没想过把木希乐嫁给谁,更别提嫁很远了。

  “白音。”他说:“我记得,阿布在的时候,是不是得到过一块和田玉?”

  “是,说是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本来说是要给先汗王做什么生辰贺礼,结果……”

  “结果人突然发病死了,阿干忙着上位,忙着铲除异己,那玉就被丢下了,是吧?”岱青说得轻描淡写。

  “是……”

  “你让人找出来吧。”

  虽不知他要做什么,白音还是吩咐了下去。

  见王帐内还有个小侍女,岱青招招手,示意她上前,然后问她:“你说,十六岁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礼物?”

  乌兰到底年纪小,早上又跑出去疯玩了好久,用过午饭便不愿意再看书了,嚷嚷着困,想睡觉,元嘉禾看看时候,也确实该午睡了,便帮她脱掉外袍,带着她躺到榻上。

  “小婶婶,你之前不在,锦玉姐姐给我讲了个故事。”

  “哦?什么故事?”

  “是,是说一个书生,和他心爱的女子约了见面,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那个女子来,然后天开始下雨,然后,我就睡着了……”乌兰靠在她怀里:“所以故事的结局是什么啊?”

  元嘉禾自然明白这是哪个故事,心说锦玉怎么还给这么小的孩子说个,太悲伤了。

  “后来,就是雨越下越大,不少人都劝书生快些离去,可书生不愿意,说没有等到心爱的人,而且他答应了她的,一定要等到她。”

  “然后呢,他等的人来了吗?”乌兰追问道。

  元嘉禾决定骗一下小孩:“嗯,等到了。”

  “等到了就好!”听到结局的乌兰心满意足地睡去。

  本来只是想陪乌兰躺一会儿,谁知躺着躺着,自己也困了,不知不觉就阖了眼。

  岱青来的时候,就见她抱着乌兰,乌兰缩在她怀里,一大一小,睡得很香。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

  那双向来倔强的眼睛闭上了,显得她整个人都乖顺了很多,头发软软地贴在颊侧,呼吸清浅。

  他盯着看了许久,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没醒。

  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醒。

  这下他大胆多了,俯下身去,把自己的脸贴到她的上头,轻轻地蹭了一下。

  那股他很喜欢的馨香盈满鼻尖,他一时有些忘记轻重,多蹭了好几下。

  元嘉禾睡梦中觉得不舒服极了,迷糊地睁开眼,却是和岱青四目相对。

  她一下子瞪大眼,下意识想尖叫,岱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歪头瞥了瞥乌兰,示意她乌兰还睡着,别吵醒孩子,也别吓到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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