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的碗和地板相撞,瞬间四分五裂,里面还有一点汤,溅得到处都是,显然也昭示着摔碗的人有多愤怒。
“陆明澈你干嘛呢。”这时候徐橙的声音才从门口传过来,她和陆正应该是吃完饭散步刚回来,听到动静也来了隔壁。
这个房子瞬间更加凌乱起来。
徐橙看了眼陆明澈身后哭着的许尽欢,又看了眼跟许志文气氛剑拔弩张的陆明澈,走到他面前瞪着眼睛质问:“好好地摔东西干什么。”
然后又看向还在流泪的许尽欢,语气心疼:“小欢这是怎么了。”
许尽欢哭着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又握了握陆明澈的胳膊。
是想让他带她走的意思,她一秒钟也不想呆在这里。
陆明澈也没回答徐橙的问题,感受到许尽欢传来的轻轻的力道,他又看了许志文一眼,顾及这是许尽欢的父亲还有两家人的关系,终究是没再继续发火。
他跟徐橙说:“我带许尽欢出去住,有什么事情你们找他。”
说完就拉着许尽欢往外走,还没出门,就听到许志文又转过身来,气恼地开口:“就没见过谁家的孩子把父母的好心当成驴肝肺!”
陆明澈的脚步停住,连带着许尽欢也停下了脚步,陆明澈平静地跟许志文对视,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气势却一点也不输给面前的中年人。
“没回A市之前,她也没有哭成这样过。”
说完,拉着许尽欢就出了家门。
他带着许尽欢到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把人搂进怀里让她哭个够。
许尽欢又是抽泣又是哽咽,话都说不清楚,但还是躺在他怀里诉苦。
“他说,保研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问我为什么保不了研。”
“他还问我为什么别人都做得到的事情我却做不到。”
“高中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从来都不管我想不想做能不能做到,我都生病了他还要逼着我学习,现在还是这样。”
她趴在陆明澈的身上呜咽:“你说他到底还要安排我的人生多久呢,我一点也不想听他的话了。”
“那以后就不听了。”陆明澈轻拍着她的背:“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是我还是不敢跟他说我画漫画的事情。”许尽欢抽噎着:“今天就只是不能保研,他都打我了,要是他知道我根本就没打算回A市,又会怎么样呢?”
她实在是惶恐,这么多年,她听话听习惯了,姐姐的例子又那么活生生地摆在自己面前,她真的不敢不想跟父母闹到那一步。
第103章 收拾“我管他是许尽欢的谁。”……
“那到时候我跟他说。”陆明澈的声音跟刚才在家里的时候相比放缓了不少,但还是带着点生气的意味。
他把许尽欢从自己的怀里拉开,又看了看她的脸:“疼不疼。”
“疼。”许尽欢很憋屈很憋屈,这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脸上那种火辣辣的冲击力她现在也忘不了。
她从小到大是真的一次打也没有挨过,今天的这一巴掌不止是对她生理上,更在心理上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我买了药,等会儿给你抹一下。”陆明澈亲了亲她的脸,然后又问她:“刚才饭是不是只吃了一半,现在饿不饿。”
“不饿了。”许尽欢说:“我吃不下。”
“好。”陆明澈轻摸了下她的头:“那等你饿的时候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许尽欢点了点头,又抱起自己的膝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陆明澈:“我们能不能不回家了?我不想面对他了。”
这一巴掌和这次争吵虽然让她发泄出来了一部分情绪,但也让她对那个家的畏惧更深了。
陆明澈点了点头:“不回就不回,我们就在外面单独过年,明天我回去把行李都收拾了。”
“我想回爷爷家。”许尽欢说:“我们今年回去过年吧。”
大概是刚哭过,她的嗓音有点哑哑的,眼圈也红红的,这么看着人的时候总有种可怜的意味。
陆明澈看不得她这个表情,所以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那我们明天回去。”
爷爷家在省内的一个小县城,离A市这个省会城市距离还挺远的,陆明澈无比庆幸他今年买了车,不然现在许尽欢想回去,他们还得颠簸着坐公共交通。
他们今天开的房间是个大床房,许尽欢在伤心一遭之后完全不抗拒和陆明澈躺在一起睡觉,她独自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陆明澈买的药到了,她简单洗漱了下,涂了药就上床,躺在陆明澈的怀里睡着了。
这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安稳,应该也做了噩梦,半夜大喊大叫了几声,陆明澈被她惊醒,两个人咫尺之距,他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
梦里不知道又在经历什么事情。
陆明澈搂紧了她,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跟她说:“别害怕,我在呢。”
许尽欢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又往他怀里钻了钻,终于安安心心地睡觉。
隔天许尽欢还没醒,陆明澈给她留了信息,自己穿好衣服回了趟家。
昨晚他也是生气到了极点,因为知道家里人多半会批评或者劝说他们,不想跟家里任何人沟通,买完药就给手机关了机,拒绝沟通。
他一大早到了家,两家父母都在他家里坐着,应该还是在说昨晚的事。
“你怎么自己回来了,小欢呢?”徐橙见他回来还挺吃惊,赶忙凑上来问他。
陆明澈换好了鞋,一边往自己卧室走一边回复徐橙:“她昨天哭到半夜,现在还在睡觉,我回来收拾一下东西,我们等会儿直接回爷爷那里了。”
他这话说得声音很大,以确保客厅里的人都能听见。
所以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许志文恼怒的声音:“你们说走就走,这个年还过不过了,你们究竟有没有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
陆明澈停住脚步,朝他看过去,视线还是不友善:“那也得你们做合格的长辈才行。”
说完又往自己房间走。
那边声音又响起来:“现在年关了,到处都在春运,你们怎么回去?年轻人做事之前能不能考虑周全。”
“不劳您费心。”陆明澈语气冷淡:“年前特意买了辆车,就是担心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能达到最顶级的气人效果,徐橙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么个时机说自己买车的事。
这话明显是挑衅,徐橙顾及两家人的交情和许志文的颜面,拍着陆明澈的背责怪他:“不就是买了个车吗,你在长辈面前嚣张什么。”
看样子实在骂他,实际上是把人往卧室里推,防止他说出更气人的话。
但还是没能防住,陆明澈气人的本事在高中就已经初露端倪,经常因为许尽欢的事情跟许志文吵架,说吵就吵,掀桌子的那种,他们谁都劝不了。
他和许尽欢虽然名义上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从被接回来的那天起,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会永远护着许尽欢,不管两个人今后有没有关系。
所以很多时候,就连她在这两个孩子中间也说不上话。
陆明澈在进卧室之前停住了脚步,挺平静地看向许志文,像是在宣战:“不止是今天这件事情,以后许尽欢的事情都不用您多操心了,生活费也不需要您给,今后她的人生我来负责。”
“以后过年,这个家她愿意回就回,她不愿意回我们就直接去爷爷那边,反正她在这儿过得也不开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却不容置疑,很郑重地向两家父母宣告他已经作出决定的事实。
在徐橙看来,这就是昨晚许尽欢人生第一次挨打了,她儿子看不得许尽欢这个妹妹受一点委屈,被逼急了才说出这种话。
她刚想开口指责儿子没轻没重,他才多大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放话,还负责许尽欢的下半辈子,下半辈子多长啊。
然后她又忽然想起儿子最近一直说自己创业的事情,动作忽然顿住了。
陆明澈创业这事跟他们说过,但说的时候也只是一带而过,他们都以为是小孩子小打小闹,但是知道他开的车几乎和他爸爸的车同一个级别时,他们才恍惚意识到儿子可能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所以创业是真的,她这个小儿子,三年前飞出了他们的羽翼之外,又在这几年飞快成长,打拼出了一些成绩。
她自认为这个儿子不是什么有大抱负的人,之所以一直觉得这是孩子的小打小闹,也是觉得陆明澈没什么理由这么小就走创业这条惊险的路。
但是今天他这么有底气地在许志文面前放出这种话,又放言说许尽欢的事情以后他来管,两件事情忽然联系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一边忙着收起自己眼底的震惊,一边拉着陆明澈进了他自己的卧室,刚进卧室她又看到满屋子许尽欢存在的痕迹——她的漫画她的摆件还有她的衣服,又莫名其妙联想到一些不该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