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大四才是毕业季,他们却要从大三下就开始提前做准备了。
过了两周,他们回A市的事情终于提上日程,因为要在那边过一晚再回来,所以把刚刚两个月的小猫托付给了钱莱。
许尽欢这两周也时常去公司,坐的就是前台的位置,陆明澈还真又找了个前台,长得可可爱爱,但业务能力强,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知道很多八卦,许尽欢每次去,不忙的时候两个人都能胡天海地聊很久。
把小猫带到公司正式交给钱莱的时候,这人非常臭不要脸地在那排资论辈。
话是跟陆明澈说的。
“哎,你说这小灰仔该叫我什么?按照咱俩的关系应该叫伯伯吧?但是按许清欢和许小欢的关系是不是得叫我姨夫?哎你说还真是亲上加亲了。”
陆明澈在家里虽然看不惯这小猫仔子,但毕竟是许尽欢的心头宝,他在外面还是很护着的,对于钱莱跟小猫亲亲抱抱的行为丝毫看不下去,在办公室踹了他一脚。
“人追到了吗你就自称姨夫,照顾好我儿子,以后家里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钱莱十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嘁,早晚的事。”
然后两个人才趁着周末返程。
其实回家的这一路上许尽欢还是挺紧张的,因为上次回来是闹了矛盾走的,现在再回来就总有一种夹着尾巴进门的感觉。
好在尾巴只夹了一半,两个人刚进门就得知许志文出差还没回来,明天一大早才回到家。
许尽欢松了口气,但看向妈妈的时候,还是觉得有几分心虚。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待在一起的缘故,她跟妈妈一直不太亲近,妈妈平时又做不了爸爸的主,有时候她被爸爸说,还会怨恨妈妈不为她说话。
但是上次她出来挽留她了,她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门的时候,任舒妍显然也有几分不自在,但那几分不自在很快就被想和女儿亲近的心情取代,她伸手接过许尽欢手里的行李包,搂着她的脖子让她跟着她回家。
陆明澈就在她们身后跟着。
“你爸爸明天一早的飞机,你睡个好觉,自然醒的话他差不多刚好到家。”
她一边拉着许尽欢坐下一边说。
许尽欢其实现在也不知道见到她爸爸要说什么,陆明澈只说他会看自己以前画的漫画,可他上次对她画漫画持着那样的态度,会因为看她一本两本的漫画就改观吗?
所以尽管任舒妍这么说,许尽欢也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
任舒妍显然也看出她的顾虑,用自己温暖的手摸了摸许尽欢的手背,然后又起身去了她和许志文的卧室,拿了几本书出来。
许尽欢一眼就看出她手里拿的都是自己的漫画。
第119章 妹妹“但是上次他那一个晚上看完你的……
任舒妍又在沙发上坐下,把那几本漫画书都放在自己的腿上,又看向许尽欢:“这些都是你爸爸买来看的,已经看完了两本,还有一本带去出差看了,剩下的还都没来得及看。”
“他……看完了两本?”许尽欢有点不敢相信地开口。
任舒妍微笑着点了点头:“是,而且买回来的当晚他就熬夜看完了一本。”
许尽欢的眼中仍旧是不可置信。
任舒妍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他其实反对的从来都不是你画漫画这件事情。”
许尽欢有点没听明白,疑惑地问:“怎么会?他明明上次发那么大的火。”
而且一直以来,爸爸对她在学习上的要求那么高,似乎不容许她出任何差错,所以她每次想到画漫画,脑海里首先映出来的,就是爸爸反对的面孔。
任舒妍却摸了摸她的头,又莫名看了眼陆明澈,开口道:“发火也不只是因为你画漫画。”
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动作很缓慢地把手里的漫画书打开,居然从里面拿出一张很老旧的照片来,照片上有一男一女,眉眼相似,是站在A大的门口拍的。
两个人看着都很年轻,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照片的老旧程度也像是几十年前的。
尽管已经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许尽欢还是依稀能从熟悉的眉眼中认出,那个男生是她爸爸。
只是那个女生,张着和她爸爸相似的眉眼,一样有着温良的书生气,她却从来没见过。
“这个女生……是谁?”许尽欢疑惑地问出口。
既然妈妈给她看了这张照片,那爸爸不同意的原因肯定就跟这个女生有关系了。
任舒妍也看着照片,叹了口气说:“是你亲姑姑,跟你爸爸是双胞胎,她只比你爸爸晚出生了一分钟。”
“我姑姑?”许尽欢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可是我怎么没有见过她?”
说到这里任舒妍的脸上又出现的遗憾的表情,她垂下眸子看了眼照片上的人,声音很低地说:“她已经去世了,我和你爸爸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去世了。”
许尽欢的爸妈是大学同学,两个人是在A大念书的时候认识的,那个时候算是自由恋爱,只是两个人因为学业原因很晚才结婚,有许尽欢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几岁。
许尽欢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姑姑的存在,疑惑道:“她是怎么去世的?”
任舒妍看着照片抿了抿唇:“这就是你爸爸上次发火的原因。”
“你姑姑叫许静文,当年也是A大的高材生,跟你爸爸同一年考上的大学,当时整个怀安县就她一个女孩考上了大学。”
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很高,说出来都是让人羡慕的身份。
可小姑娘毕竟来自小地方,见识少,很轻易就被世俗的诱惑给迷乱的双眼。
当时许志文也刚刚上大学,沉迷于外面世界的广袤无垠,忽视了一直以来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
许静文当时是文学系的学生,他们文学系有个徐志摩一样的才子,写文章写诗写新闻评论都不在话下,备受女孩倾慕。
这样的才子,却偏偏喜欢上小地方来的许静文,当时写了各种有情调的是个情书来表达爱意,没过多久许静文就沦陷了。
大学自由恋爱是社会的良好风气,本来没有什么可以苛责的,可偏偏当时的许静文不小心怀孕了。
消息不胫而走,一时之间各种风言风语袭击而来,小姑娘一边承受着自己肚子里有个孩子这样的骇人消息,一边承受着来自外界的言语攻击。
不知检点、寡廉鲜耻、不守妇道这样的词汇接连攻击而来,她险些崩溃。
这个时候学校那个男人说要娶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
许志文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第一个没同意,他没觉得自己妹妹不小心怀了别人的孩子是不要脸,只是觉得这个男的太过自私,贪图了一时之欢让她怀孕,也向来看不上他写的那些不知所云的酸诗。
他跟妹妹说,你把孩子打掉,跟他分手,大学毕业之后我们兄妹几个去一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那里不会有流言蜚语,当时陆正也是这么说的。
可妹妹却不知道是受了怎样的蛊惑,一定要和这个人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当时的校风还很严,未婚先孕这种事情本来就难以让人接受,更别提未婚生子了。
许静文的执意如此换来了退学的处分,她从一个大学生沦为家庭主妇,只半年的时间,爱意消磨殆尽,男人始乱终弃。
那时候孩子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为了妹妹的未来,许志文心一狠让她去引产。
把孩子打掉,他和陆正赚钱给她养好身体,让她找个夜校继续上学。
妹妹却说,她要把孩子生下来,那样兴许能留住孩子爸爸。
她从许志文给她租的房子里逃跑,去找孩子爸爸,他却不肯见她。
她在学校门口等到他跟别的女生谈笑风生,上去跟他争执理论,男生不耐烦推了她,胎动难产,一尸两命。
任舒妍当时其实已经在跟许志文谈恋爱了,所以知道的很清楚。
许志文比任何人都恼火,她死后他甚至不愿意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个妹妹,也不许家里任何人提她,所以家里的小辈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许尽欢想起来每年过年,他们给奶奶扫完墓,爸爸都会独自在墓地那边多待一会儿。
她问任舒妍:“姑姑的墓地是不是就在奶奶的附近?”
任舒妍点了点头:“在那块地的最边缘,就临着路,你姑姑其实很喜欢外面的世界,可惜还没看多久就去世了,你爸爸把她放在那里可以看看来往的人。”
许尽欢的心情很复杂,对爸爸多年来的不理解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对自己要求那么高,兴许不是因为他想要自己有一个优秀的女儿,而是希望自己能把姑姑没走完的路走完,不要像姑姑一样误入歧途。
她想起来爸爸虽然在学习上对她要求严格,但是生活上,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不想女儿像自己的妹妹那样轻易被世俗的一点诱惑就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