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函淡淡地笑着,点头,“知道了。”
简书颐黑着脸瞪了他一会儿,又转过身继续走,马尾甩得多大,她就有多生气。
方立函走在她的身后。
他脚步很轻,但她察觉到了。
简书颐冷冷:“有没有事?别跟着我。”
他说:“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方立函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
简书颐默了一秒,想起来了,她是跟周绥说的。
她说:“手机坏了,不用了。”
方立函安静地想了想,说:“明天拿过来,我给你修。”
简书颐闻言,烦躁的思绪一顿,脚步也停了停,回头看他:“你会修手机?”
“对。”
“换屏幕多少钱?”
“你想给多少?”
“五块。”
他笑笑说:“可以啊。”
简书颐转头就走:“……别浪费我时间。”
方立函在身后问:“80行吗?”
她又停留一瞬,回眸:“不会是残次品吧?”
方立函顿了下,嘴角抽出一丝哂笑:“我能给你残次品?”
说真的,这种笃定的、不容置喙的高傲大少爷姿态,虽然惹人厌烦,但没那话术过密的不良厂商那么信不过。
简书颐问他:“你哪来的货源?”
他说:“以前倒卖手机,零件硬件的渠道多的是。”
她眼神狐疑:“你?倒卖手机?”
方立函说:“混社会比较早,什么都干过。”
简书颐忍不住笑了下,但很丢面子,她赶紧把笑意收回去了。
她暗暗想,他是不是有什么鬼点子啊?
比如,拿她的手机偷偷送店里去,骗她说自己修的,以此来维护她的自尊心?
想法是温柔的,但她并不想被蒙在鼓里。
简书颐问他:“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方立函失笑一声:“你要这样想,岂不是时时刻刻被我耍?”
“……”
有没有耍她不知道,但她真的会时时刻刻被他气到。
不过提到正事,80块钱的屏幕还是很诱人的,简书颐藏好一部分激烈的情绪,问他:“人工费呢?”
“不收你的。”
“你自己给我换?”
“嗯。”
她又冷肃地审视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憋着什么招,到时候修好了,又赖着不给我,说要和我交换条件?”
“我不要条件。”方立函的声音低下来一些,嘴角带着一丝微弱的温柔笑意,“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简书颐扬扬眉梢:“你有什么能耐值得我生气?”
“那干嘛去打小报告。”
她愣了下:“倪青葵找你了?”
“是啊,”他语气散漫,又无辜地笑笑,“严肃教育了一顿,说不许我欺负你,吓死我了,差点以为要被追杀。”
简书颐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想,倪青葵真好。
方立函真讨厌。
揣摩过后,她冷静道:“你有屏幕总成的话拿给我看看,我自己修。”
简书颐转身时,又轻又快地说了句:“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无
第6章 绿色草原她嘴唇的颜色
简书颐把手机型号告诉了方立函。
她对他始终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信任是因为,他这人本身看着挺靠谱的,不信任是因为,他在她这儿表现出的狡猾更多。
这人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不过第二天,方立函真的把屏幕带过来给她了。
他说她那个型号更便宜一点,只要60。
简书颐把钱递过去之前,又谨慎了一下:“修好了给你,屏幕有问题的话,你倒贴我的时间成本。”
方立函挺吃惊的,撕了一张草稿纸,喊住她:“别走,签个合同。”
“有病。”
简书颐放学后去买了一些工具,回到家里,觉得空间敞亮了很多。
钱玉玲今天不轮班,她应该去上过坟了,前阵子堆满客厅的纸钱都烧走了。
简书颐进门的时候,餐厅飘来饭菜香气。
“哇,今天有鱼汤。”她兴致不错地去看了一眼餐桌。
平常妈妈不回家的时候,简书颐会自己买菜下厨,但是她还是很期待和妈妈一起吃晚饭的。
饭前,钱玉玲还在厨房忙活,简书颐听到洗洗刷刷的声音,过去看了一眼,妈妈正在用钢丝球擦家里的老旧电饭煲。
“怎么现在刷锅?”
钱玉玲才听见女儿回来,回头说了句:“煮饭粘底,全是锅巴。”
简书颐看一眼电饭煲,里头内胆涂层都快掉光了。
她对妈妈说:“先吃饭吧。”
餐桌上,钱玉玲说:“感觉这电饭煲用了也没多久,最近饭老是烧焦。”
简书颐说:“弹簧老化,温控失灵了,跳闸时间有问题,换个新的吧,贵一点的。”
钱玉玲叹了一声,又沉默一会儿:“哪有钱换?”
简书颐安静地看了看妈妈:“一个电饭煲也就小几百吧,品牌的用久一点,这是刚需,不用每次为了省钱买杂牌,一直坏一直换,这笔账算下来并不合理。”
钱玉玲点点头,但没说同不同意,转而说道:“妈有的时候真的很自责,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要是家里有点钱,你那个手机也不用一直拖着……”
“手机和吃饭的工具怎么能一样。”简书颐打断妈妈的话,“不要叹气了,我从来没怪过你。但你要是老觉得自己命苦,日子怎么会好过?”
饭后,简书颐回到卧室,做题之前,她摊开本子,写了会儿日记。
那一天,方立函说简书颐在观察他。
他的判断没有出错。
简书颐的确挺擅长观察人类的,但并不是出于对某个人喜欢,或者真正的厌恶心理,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她经常通过对方表现出来的言行举止,看明白一个人的底色。别人眼中,讨喜的温柔笑脸,在她看来,不过是敷衍了事的社交手段,一些友好动听的言辞,其实是出于一视同仁的不在乎。
高情商是很好的事,但高情商的人本就如同一段浓雾天气。如何走近,如何丈量边界,全都是谜。
优缺点鲜明的人,相处起来更简洁,不管为人好坏,起码令她自如,省略周旋。
成为这世界的掌镜者,是上天给予她的天赋,但也有矛盾的另一面。
就像妈妈这样的人,她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全部,她的一生。
这有点儿太灾难了。
在简书颐看来,人穷和志短一定不能放在一起,贫穷是一种处境,不能视作苦难,否则光是自怨自艾的心境,就会成为她腾飞的最大阻力。
《逍遥游》并不是教人登高望远,但在到达理想彼岸之前,她必须要顶天立地。
-夜里,简书颐花了快三个小时折腾自己的手机,但事情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她装上去后,屏幕虽然亮了,但右上角有一块触屏没反应,她又拆机,重新扣了一次排线,还是不行。
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的屏幕有问题,要么就是手机的底座坏了。
简书颐需要一个测试工具,但是手边没有。
她给方立函发了消息:【你有万用表吗?】
方立函:【没有,但我可以给你搞一个】
简书颐:【你借到的话带给我吧,排线可能没通,我测一下,谢谢。】
方立函:【嗯】
他今天不是地痞流氓,是哆啦A梦。
第二天体育课的时候,简书颐照常坐在紫藤花架旁边写卷子。
十点钟的阳光在桌子上铺得热烈,纸面的字在视野里都清透了几分。几分钟后,少年的影子浅浅地盖过来。
她抬头看他。
方立函站在那,敛眸俯视着她,手心里托着一个计算器大小的万用表:“你要的是这个吗?”
“是的,谢谢。”简书颐接过,按弄着陌生的机器,又问道,“怎么用的?你教我一下。”
“手机带了吗?我给你测。”
“我自己测。”
方立函没理会她,直接把她拿出来的手机抢了过来,随后坐下,把万用表调到了通断档,将两根表笔分别点上排线底座两端的触点,表没有响。
他换了一对触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响。
“底座坏了。”方立函征询她的意见,“拆机看一下?”
简书颐想了想说:“我自己来吧。”
他发现了,她的口头禅就是“我自己”、“我自己”……
方立函笑了下,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歪:“好,你来。”
简书颐往周边看看,旁边有宿舍楼,她说:“我带工具了,但是没有吹风机,我去宿管阿姨那借一个,你等我。”
“嗯。”
过了五分钟左右,她回来,方立函还坐在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