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简书颐突然出声,他抬眸看向她的眼睛,话里有话地问一句:“一个人吃饭不无聊?”
简书颐有力无气道:“食不言寝不语,要是吃饭还要跟你吵架,我会被气到噎死。”
她想打消他的念头,但他浅浅一笑说:“不会气你的,我陪你。”
其实并不想让他跟着,但简书颐此刻还有些虚弱,决定先停止作战。
下馆子对她来说很奢侈,如果不是和倪青葵一起,简书颐没必要一个人来吃饭。但她现在也觉得应该吃点东西,再拖下去,万一病重了,会影响学习效率。
深夜小馆子,她点了两个菜一个汤。
方立函坐在她对面,他的确没有说话,因为坐下后,他就靠着椅背,微微低头,用指骨轻轻撑着下半张脸,好像是坐在那儿睡了会儿。
简书颐不觉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放在了他岔开的腿间。
他的两条腿又没有分得很开,一旦做一个并拢的动作,就能把她的腿轻松夹住。
这未免太色.情了。
她轻轻地挪出来时,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方立函被她弄醒了,他抬眸看她。
虽然在大家眼里他是个暖男,但简书颐看得出来,方立函眼睛的色调是冷的,并不常常有真正直抵内心的笑意。
方立函静静地看着她。
简书颐也静静地回视。
他这个人,不管是脾气还是处事方式都比较内收,淡淡的,不争锋芒,但是这张脸长得实在是耀眼。
审美各异是真的,就像倪青葵就觉得江轸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方立函就这么恰如其分地长在了简书颐的审美点上。
简书颐问他:“你睡眠不好?”
方立函低低地应了声:“嗯。”
出于人道主义,简书颐对同学还是有基本的关心的:“你让倪青葵的爸爸给你看一下吧,他老中医了。”
他说:“前阵子在吃西药,最近好点了,有问题我再去看看吧。”
“什么原因知道吗?”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
简书颐说:“我看你也没怎么用心学习。”
方立函缓缓摇头,说:“家里的事。”
她吃了最后一颗菠菜,没再说什么:“我快好了。”
他扫了一眼桌子上跟没动过一样的菜,戏谑道:“吃猫食的。”
简书颐说:“我没带钱,手机也不在,能不能帮我垫一下?”
方立函在兜里摸了个钱包出来。
简书颐又说:“帮我问问可不可以打包。”
他一边看着桌上的菜,一边取了一张一百块钱出来:“要带走吗?”
她说:“我一会儿送去给我妈妈吃。”
“她不在食堂吃?”
“晚上的餐费没有交,因为有的时候轮班,她晚上不上班,就不想交。”
方立函想了一想:“学生的饭菜也不会每天正好吃完吧?”
简书颐:“偷吃要罚款的,到处都是监控,管理很严格。”
他点头说:“好。”
方立函去付钱,问老板要打包盒。
老板递过来三个袋子。
方立函低头看他的手,不解道:“塑料袋?”
老板抬一抬手说:“可以装的呀。”
他想了一想,把他手指推回去:“换个盒子吧,再拿个保温袋。”
老板把东西递过去:“一个打包盒一块钱,一共41。”
方立函回头看一眼背着身吃饭的简书颐,他把钱递过去,又接过找零。
简书颐回头,看着他过来:“多少钱?”
方立函说:“38。”
她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几秒计算好价格,“打包盒没算吗?”
他坐下说,“我经常来,他看我长得帅给我免了。”
简书颐将信将疑地看了看他,选择相信了:“谢谢,我回去给你。”
方立函拿了双一次性筷子,帮她往盒子里夹菜,肉块是一颗一颗夹的,他挑得很细致,如果有肥肉,就搁一旁不要了。
简书颐见状,抑扬顿挫地念出两个字:“少爷。”
她嘲弄道:“你这样要夹到什么时候?”
简书颐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他手里的打包盒,直接将桌上的菜一股脑倒进了盒子里,“不用纡尊降贵帮我了,显得你像个笨蛋。”
盖好盖子,她再一抬眼,发现方立函正带着笑看她。
简书颐好想翻白眼:“说你笨蛋你也要笑。”
他说:“没那么笨,下次就会了。”
她偶尔觉得,他的眼睛也不是始终蒙着雾气,冷冷的样子,时不时透出一点亮色的光弧,也会令人觉得温暖。
-简书颐包里没有硬币,为了凑38块,放学之后,她赶去小卖部换了点零的。
方立函在超市门口等她。
今天简书颐不赶时间,倪青葵虽然每天去外校练琴,但是知道了晚自习下课可能赶不上末班车之后,答应她,要是没车了,就让她爸爸过来接她。
简书颐把38块钱递过去。
方立函接过,但没立刻收起来,看了看数量:“你给我19就行。”
她把他悬在那里的手指一推,拒不接受退还的姿态:“你又没吃。”
方立函迟疑了两秒,望着她的背影,还是把钱揣进了兜里。
他说:“我送你?”
简书颐脚步平静地往校门口走:“你老是说送我,你的送我就是指,让我如坐针毡地坐在你家车子里,忍受足足半个小时的路程吗?”
方立函感到意外地笑了下:“不喜欢坐车?”
他点点头说:“那你想怎么回去,我都可以。”
简书颐看了看他。
少爷正带着迷人的笑容站在风中,身后是一排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的小黄车。
简书颐指着他后面:“你去扫个共享单车吧。”
方立函回头看了一眼,竟然说:“行。”
他走到车子面前,困惑道:“这怎么没后座?”
简书颐:“一人骑一个。”
方立函:“也行。”
他正在认真地挑选坐骑,问她:“骑过去多久?”
简书颐:“两个小时。”
方立函:“都行。”
“……”
简书颐哑口无言,扭头就走。
方立函没真的准备扫那车,见她走了,他便也从容地迈步跟上。
简书颐停下脚步,不爽地回头:“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他也停下,好笑又无语道:“不跟着你,我自己也得放学回家吧?还有别的路吗。”
简书颐不说话了,继续扭头就走。
过了会儿,方立函挑事般的声音又被风吹到她耳朵上:“我这种程度就叫缠着你了吗?还是因为你太在意我,你的想法总是围着我转,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你放大。”
简书颐停步,回头看他:“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我也很好奇。”方立函笑笑说,“你倒是说说,我究竟哪里值得你这么讨厌?”
简书颐直言道:“就是很讨厌你游刃有余的样子啊,好像对所有事情特别自信,能够手到擒来。”
他说:“我并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不在乎。”
她脱口而出:“我也想要不在乎。”
在风中静默许久,觉得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覆水难收,简书颐低声地接一句:“可是有的人生是很难的,你根本就不能理解。”
方立函:“所以你喜欢《逍遥游》。”
她怔了很久,眼里树立起微妙的敌意:“你是不是以为你很懂我?”
他敛眸看她,语气平静地分析:“你现在生气,只是因为被我说中了,跟我是不是自以为是没关系,更不是因为我故意惹你吧?”
她仿佛委屈置气一般,说了一句:“就是故意的。”
简书颐往他面前走,看着他高高在上的眼睛,说:“其实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知道我想在你这里得到什么,你就是不肯低头。”
方立函默然片刻,把百思不得其解的心绪化作一点无奈的笑意。
他用哄人的语气,低声而无可奈何地说一句:“我错了。”
方立函往前走,走到她面前,真的低了头,看着她,“那就罚我三天不说话,好不好?”
“不好。”
简书颐继续委屈置气,绕过他接着走,“我说了,我不是你的猫,不要把愚弄我当成乐趣。”
她要去前面的红绿灯路口,等倪青葵爸爸的车过来,简书颐大步流星地沿着昏暗的香樟路往前。
方立函说:“我没有这么想。”
简书颐又忽然停下,回头道:“那我问你,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他不假思索:“当然了。”
她问:“喜欢我什么?”
方立函没有说话,似乎在考量这个问题,或者在拆解她的机关陷阱。
简书颐见他这个停顿,说道:“你要是直接一点,我可能还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