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下来后,方裕茗觉得自己这话说重了,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不是胃病难受吗?还出去吃这些。”
方立函:“跟女朋友约好了,也不能说推就推了吧。”
“女朋友?”方裕茗顿了顿,揣测着问道,“程斯帆还是李鸣哲给你介绍的?”
“不是,三中同学。”
“谈多久了?”
“没多久。”
“你追的?”
“嗯。”
“看来很喜欢了。”
方立函毫不掩饰表情里的不爽,控诉一般说道:“我生病你推三阻四,一提到女朋友就开始打探了,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不关心我。”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现在是来了,电话里怎么说的?——要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喂你吃药吗?
方立函不想看他。
方裕茗状似无奈地叹一声,“孩子气。”
他递过去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胃药,说:“赶紧把药吃了吧。”
方立函:“已经不疼了。”
方裕茗低头看着神色冰冷的少年,把药放下,过了会儿,他问道:“现在耳朵的情况好点没,还能飞吗?”
“不能,这是天生的,怎么好?”
“那你开学怎么过去?”
“开车。”
方裕茗想了想:“七八个小时,你自己开吧,别折腾司机了。”
方立函没吱声。
方裕茗又问:“你就这么需要我关心你?”
“无所谓吧,有什么需不需要的。”
方立函说着,便起了身,往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冷肃的一声——“对我发脾气,是因为只有我还在意你的感受吗?”
方立函脚步顿住,他站在台阶上,紧蹙眉心,但没有回头:“你知道你说话多伤人吗?”
方裕茗置若罔闻,转而道:“对云潇少一点敌意。”
方立函:“哪有,我明明对她很有礼貌。”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装的挺好的?”
方立函不语,接着往楼上走。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传上来:“她能够感受到,你在排斥她。”
方立函脚步散漫地往卧室方向去,应答声也懒懒的:“你跟她感情也没那么深吧?是真的在维护她,还是只是想借机教训我。”
“你也该长大了,独当一面很重要,不要再去依赖谁。”方裕茗冷冰冰的声音像刀子一样落在耳朵里,“也不要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去针对我身边的人。”
方立函站在卧室门口,悬在把手上的手顿了下,听见他最后一句话——“这样很过分,也很幼稚。”
方立函进了卧室,关上门,在黑暗中躺下。
支离破碎可以形容一个人的状态吗?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每一片都很沉,掉在地上,没有人捡。
简书颐今天说了什么呢?
——不要信任我,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牢固。
或许他不应该觉得难受,这话是很到位的提点。
一个不被选择的人,是抓不住什么的。
他在意的人那么少,可是每一个在意的、或是试图在意的人都在教他,不要在任何东西上押注太深,将感情放任自流,让爱恨稀薄。
-简书颐给周绥的那一通回电,应该是周绥最后一次联系她了。
周绥去北京的计划搁浅,被简书颐认真地劝了回去。
他便问:“我们还能一直做朋友吗?”
简书颐觉得他这个问题是感情用事。
他要的不是接着做朋友,而是她当下的态度,或者说,他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她回答得很冷静:“你这样问没有意义,毕业之后还有没有联络这事很看缘分,不是承诺一句永远的好朋友,就能真的永远抓紧,如果不是非你不可的关系,就顺其自然,或者说你还话里有话,那就更没有意义了,因为我有男朋友了。”
暑假接下来的日子,简书颐经常去城中村看陈奶奶。
她不得已,把李昊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她跟李昊有一点过节——可能都称不上过节,是简书颐的感情洁癖作祟,不想跟他有瓜葛。
他们应该能算“青梅竹马”。
但是青梅竹马这个词太浪漫了,倪青葵和江轸那样的才算,彼此懂得,彼此守护。
她和李昊,顶多只能叫从小就认识的人。
不久前简书颐才无意中得知,李昊交过一个女朋友,又伤害了人家,导致女孩子流产,他自己倒是潇洒,穿上裤子就走人。
这件事情让简书颐对男性的信任值直接降到了冰点。
毕竟曾经的李昊对她来说,还算重要的人。
面对这样措手不及的真相,不要说对男性了,她对人性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有一些男人,对朋友阔绰仗义,对家人孝顺善良,一身朴素的气质,让他们被贴上老实人的标签。
私生活一暴露,看客都傻眼了。
她真的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她只看到男人都罔顾情分,拔吊无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私生活跟看客其实没太大关系,简书颐要关心奶奶的病情,可以勉强跟他保持客气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一年秋天,简书颐前往北京读书。
她第一次坐上高铁,比火车干净整洁多了,也不会有很重的怪味,位置特别宽敞,不会有席地而睡的旅客。
她靠窗坐,几个小时,简书颐都没有睡觉,一直在静静地看窗外的景色,从南到北,从茂盛绵延的山谷,到萧条坚韧的土地,从热烈的夏,到萧索的秋。
三排座的中间位置被倪青葵占据。
靠走道的是满脸写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三人行”的装货江轸。
方立函跟简书颐同一天报道,时间撞上了,他就没能去送她,但是简书颐到了宿舍楼下,发现已经有人在等她,是两个要帮她提行李的师傅。
简书颐自然看懂这是谁的安排。
她的行李自来都是自己搬,头一回碰上两个大叔拦路,热情地说要帮她办事。
简书颐看了看手头的两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五楼很高,确实很累,天气也热,她有点难为情,但也接受了人家的帮助,上楼时,她跟在后边,连声说着谢谢。
简书颐读的是计算机专业,她找到班级的寝室,进门的时候,宿舍已经有一个女孩在吃着冰淇淋了,女孩的母亲来替她收拾床铺。
看到简书颐进门,女孩子脚步轻盈地跳跃过来,笑眯眯地问她:“你是简书颐吗?”
她们已经提前在群里打过招呼,但是没有互发照片。
简书颐点头:“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说了,简书颐长得特别漂亮。”
简书颐失笑一声。
“我是章凝。”女生帮她指了一下她的床位,“你睡这个床。”
简书颐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好。”
章凝看着简书颐收拾东西,盯着她,挪不开眼,忍不住又说了一遍:“你好漂亮。”
简书颐微笑道:“谢谢,你也很美。”
两个大叔运完东西就离开了。
章凝凑过来问:“是你家里人吗?”
简书颐望着两个人的背影走出寝室,视线又回到面前的女生脸上,说:“不是,我男朋友给我找的,可能是搬家公司的吧。”
章凝开朗地笑:“哇塞!你男朋友好大方。”
她应该是本地人,说话口音挺明显的。
“嗯,他比较周到。”
“长得帅不?”
“嗯。”
“那太好了,美女就要配帅哥,”章凝抱起胳膊,转而不忿地说,“我闺蜜也很漂亮,但是非要吊死在一个猪头上,那猪头还特别渣,本来都分了,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回来了,我说男的付出爱的成本也太低了吧,我真的搞不懂,简直被她气死……”
简书颐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她忽然觉得,她们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她说:“我讨厌猪头。”
章凝说:“我讨厌男人。”
简书颐一秒确认,她们真的有共同语言。
北方的气候很干爽,秋天有很明显的秋天味道。而不是像江城,炎热蔓延到深处,又用急转直下的冰冷告诉她,秋天已经过完了。
简书颐忘记封口的一袋零食放在桌角,过了好几天才发现,竟然一点没变酥软,还是紧绷干脆的,太神奇了。
章凝的家境应该挺好的,性格大方爽朗,也是个黏黏糊糊的小公主,到哪里都要挽着简书颐,有什么说什么,跟人交浅言深,认识不到两天,简书颐已经间接认识了她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她的漂亮闺蜜,以及闺蜜的猪头老公。
简书颐偶尔跟她说些自己的经历,但是章凝似乎也不太计较简书颐说的深不深入,她更喜欢输出。
宿舍还有两个女生,一个叫施雨露,一个叫许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