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书颐还在消化这个消息,消沉的语句随着呼吸呆呆地吐出:“他没说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斯帆说:“正常啊,他就是这样,什么话都不爱说,什么事都自己扛。”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说实话,说了也没意义,你要选择向别人交代什么,总是为了获得什么,安慰、体谅、理解?或者解决策略。如果不是的话,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要是我,我也不会说。”程斯帆看着简书颐,语气淡淡的,“因为这事无解。”
简书颐垂了会儿视线,又重新看向他,恢复了一点冷静,问:“你现在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吗?”
程斯帆笑了:“我是认真和你交代这件事,他不说,你也不能毫不知情,这样对你对他都不公平,是不是?如果你们继续走下去,你也一定要留在北京,两地的飞行,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承担一些?”
简书颐:“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他笑笑,点头:“好,我不指点了,总之我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在一起的。”
简书颐也笑了下:“难道你很欣赏我吗?”
“谈不上欣赏吧,我都不了解你。我只是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心甘情愿,”沉吟片刻,程斯帆说,“我觉得他一定很爱你。”
在简书颐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又感叹一般说了句:“异地是很难的,既然相爱就不要走散。”
简书颐觉得自己的五感变得强烈,一呼一吸都极为沉重,刺耳,她说:“痛不欲生是他的原话吗?还是你在添油加醋?”
“是他的原话。”
“有多痛?”
“无数根针扎在鼓膜上,无法忍受的时候,想推窗户跳下去的那种痛。”
“……”
简书颐:“多久了?”
程斯帆想了想,“不能说多久吧,他一直都这样,这个是软组织的功能问题,他从小就不爱飞,以前在香港读书,一年可能也就回来一两次,也是高铁过来。
“你们在一起大学四年,你又留北京工作,到现在,来来回回,没有三百次也有两百次了吧。高反那次之后,还加重了,现在更飞不了了。”
简书颐站在秋风里,觉得自己的耳道里也被灌满了苍凉的风,对方说话的声音都渐渐淡去,她孱弱的心神像额前的发丝,被越吹越乱。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年轻,没有人真正的懂爱情,因为不可抗的吸引力而懵懵懂懂地说要恋爱。
他喜欢她漂亮的脸蛋,喜欢她不可降服的个性,喜欢跟她兜圈子,用贤君的花招逗一只脚边的猫。
而她想要征服他。
那一年,家门口的巷子里,他说他不爱承诺,他会用行动证明的。
他都做到了。
每一次,他由于迁就她而不得不低头的时候,简书颐都会想,这究竟是风度,责任,还是爱?
她问了自己很久。
又或者,漫长的年岁,终于把责任发酵成了爱。
作者有话说:无
第44章 万水千山天之骄子的
程斯帆可能的确有点打抱不平的意思,否则也不会路上把人拦下,就好端端地说这些。
但是他不会对简书颐表现出尖锐的敌意,话里还有情绪的克制。
和程斯帆分别之后,简书颐一个人又在江边走了走,她去搜了搜坐飞机的耳痛问题,发现不少人都会有类似症状。
专业的医学文章里写:轻则中耳积液,极端情况会耳膜穿孔,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和听力模糊……
简书颐划到评论区,看到有人讨论如何缓解疼痛。
其中有一个方式是通过吃糖咀嚼,利用吞咽动作,强制拉开咽鼓管,使中耳内外气压瞬间平衡。
简书颐终于想起来,方立函是和她提过的,但是当时聊得很漫不经心,她就没往心里去。
她第一次坐飞机时,他来陪她,就一直在咀嚼薄荷糖。
她还以为那糖特别美味呢……
简书颐不是喜欢心里藏事的人,下意识就要去问他真相。
但是、电话拨出在即,她又想,询问有用吗?
影响他和程斯帆的关系就不提了。
她几乎能想到,方立函一定会大事化小,说:没那么严重,别听他煽风点火,又不会死人,就疼那么一会儿而已,你别多想。
他要是愿意承认,他早就说了不是吗?
就像程斯帆说的,这事无解,她问不问都无解。
除非他们结束异地关系。
在此之前,在异地这件事情的想法上,简书颐是有点和他较劲的。
她一味地想,你不来,凭什么要我过去?
即便她知道,他家里从他出生起就给他的事业埋线,以各种方式培养,就是为了他今天能顺利上任,做一个好的公司骨干,他为事业扎的根要比她深很多。
简书颐不一定真的要他来北京,但也想要个态度。
她体内的观察者甚至还能跳出来摸摸下巴:有意思,到底谁会先低头呢?
她仍然保持着一以贯之的相处心态——他走一步,她就走一步。他走两步,她就走两步。
但是现在,情况又大不相同。
简书颐在家里,拿着计算器,和钱玉玲盘算着自己的工资,多少年能够买得起房。
妈妈说:“你要在北京买,恐怕还有点困难吧,那儿房价多贵啊?”
简书颐说:“要么我回来买,要么就多干几年,我在考虑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回来的话,工作咋办?江城工资这么低。”
“我买给你住,我自己在外面租就好。”
钱玉玲笑笑,拍着简书颐的肩膀,安慰她说:“这才哪到哪,先把事业稳定下来再说,倪阿姨这房住得挺亲切的,跟自己的也没区别了。”
她安抚着简书颐说:“妈妈不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简书颐不说话了,放下计算器,趴在沙发上安静了好久。
人生的分岔路口,竟然有这么多的抉择要做。
她趴了一会儿,说:“妈妈,我要是离开北京,你会支持我吗?”
说实话,钱玉玲什么都不懂,能给出的职业规划方面的建议几乎没有,她只能说句像是糊弄的心里话:“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
虽然目前的公司很适合她,但是好在简书颐初出茅庐,完全不至于被钉死在这儿。她要是现在是三十岁的公司高管,没准得好好掂量一下。
但眼下,不过是份入职才三个月的工作,说真的,还不足以支撑她在这里站稳脚跟,不值得她为此舍弃他的健康,更不值得她弃五年的恋人于不顾。
简书颐也在反省,她选择打乱规划,是否是对信念的背叛呢?
她不知道,她希望他健康一点。
简书颐打开招聘的网站,看了看申城的工作。
又看了看离申城很近,大厂聚集的滨江,也是互联网和民营经济的重镇之一。
这两个城市都是一线,适合她发展,在这一些地方,她是有绝对的用武之地的,还谈不上屈就。
在极度两难的境地里,一定被逼到那个关头的话,简书颐会选择妥协。
她会放弃北京,不会考虑放弃方立函。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的妥协是有意义的。
对她而言,意义是什么呢?
成为倪青葵和江轸那样,明天就能领证的关系,决定永远在一起。
她得知道,未来的几十年生命里,有没有这个人。
简书颐踌躇着,又气馁地把修了一半的简历关掉,合上了电脑。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她对他的感情,比她想象得还要深一点。
简书颐给方立函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接通的时候,手机屏幕是照着天花板的。
他把手机放桌上,人不在镜头里。
简书颐:“人呢?”
方立函的步伐和慵懒的说话声从画外传来:“刚洗了澡,穿个衣服。”
她嗤笑:“谁没见过。”
他说:“我怕你聊生气了,举报我淫.秽色情。”
简书颐:“……我是这种人吗?”
他言之凿凿:“你就是这种人。”
方立函不仅穿了衣服,还去拿了瓶可乐,一把抓起手机,坐靠在床头,简书颐的视野里随着他的镜头混沌了片刻,很快眼前就显现出一张帅气清爽的脸,水洗过的眉眼清澈,正看着镜头,他穿了件白色t恤,望着她的同时,举起手里的罐装可乐喝了一口,骨节被罐壁的冰水沾得湿漉漉的,手指很修长漂亮。
方立函的视线停留在简书颐的脸上,听见她说了句:“倪青葵结婚了。”
方立函微微蹙眉,不解到下意识反问:“倪青葵?结婚?”
反应过来后,他说:“怎么没请我,就因为我说江轸装?”
简书颐忍不住笑:“只是领证。”
方立函:“我们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