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函定定地望着他,方裕茗却在这个时候停下了教训他的想法,只听着他说下去:“你明明知道,她只需要你一个道歉,你就可以挽回一切,对她低头没有那么难吧?当然,对我低头更简单。
“你可以轻松地主持局面,而不是让所有人都因为你而受伤。”
……
方裕茗站在方立函面前,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亲手毁了一桩美事还挺糟糕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从中作梗。
毕竟从简书颐当初的那番话判断,方裕茗的建议确实没有起到决定性作用,他仍然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不过他也难免为此感到欣慰,方立函愿意留下是个好事。
他的决策和领导能力很强,很适合坐在现在的这个位置,替他父亲减轻了晚年的负担,也方便方裕茗卸下一部分集团这边的忧虑。
方裕茗只见过简书颐一面,但她给他留了很深的印象,他常常觉得,自己像是在上帝视角观察着这两个人。
他太熟悉方立函。
而简书颐又太有个性,令人一眼难忘。
一个是树,一个是藤。
但他愿意为了她长成一棵树。
当然了,云潇最后答应回到他的身边,也有方立函推波助澜的功劳。
不过前两年,云家的长辈过世,婚礼不好大办,也正好顺了方裕茗的意,否则他乞求抱歉、把人哄回来的狼狈姿态恐怕就要落人口舌了。
“挡我看电影了,大哥。”
直到方立函出声提醒,方裕茗才发觉自己沉思过久。
他退开一点距离,在他身侧坐下。
方裕茗说:“你答应跟那个小公司合作,没经过董事会同意?”
方立函颐指气使:“是的,你已经被架空了。”
“……”方裕茗语气凉凉道,“感情用事。”
方立函不以为然:“她很有能力,我很信任,用不着你同意。”
方裕茗说:“这样就能冰释前嫌?”
方立函沉默一会儿,轻声说道:“没想那么多,对她好就好。”
方裕茗说:“只可惜,你的付出是得不到回报的。”
方立函冷笑一声,看着他说:“你们这种权力至上的人,是不是都以利益为导向?”
他又慢悠悠地品了一口威士忌,眼眸淡了些,声音闷闷地说:“她都结婚了,我还能怎么样?”
方裕茗说:“小三不违法,就是名声臭点。”
方立函从善如流道:“把正宫挤了才是我的做派。”
“大言不惭。”
“谢谢。”
“我是说你不要脸。”
“我想打人的时候就会说谢谢。”
“……”
看到哥哥被他气到语塞,方立函心情不错地弯了弯唇角。
方立函是不会用这种语气和父母说话的,但是他会这样气哥哥,因为方裕茗不会对他说:翅膀硬了。
换言之,他还挺希望他翅膀硬点的,因为这等同于长大。
长大就是个美好的词了。
方裕茗一直很希望他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跟自己叫板也不要紧。
最后,方立函说:“你不用想那么多,讨个公道而已。”
他觉得电影很无聊,起了身,气定神闲地往卧室走,懒怠的音色显得很不以为意:“不至于被人甩了还上赶着,我可没那么贱。”
方裕茗:“那就只能放任她赚你的钱,去养正宫了。”
“……”
这回换方立函被噎住了。
几秒后,他语气很沉地出声:“不会说话可以继续装高冷。”
耳畔砰的一声,关门声很重,伴随方立函没好气的回答:“我先把你挤了。”
方裕茗望着沉重关上的门板,淡淡一笑。
方立函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到简书颐紧随其后发的朋友圈动态。
他说的是:【继续撸猫~】
她发的是:【继续遛狗~】
简书颐很少发照片,这一张照片里的她正对着镜头微笑,蹲在地上时,比柯基的位置高一点,简书颐微微倾身,靠着狗狗,摆了一个剪刀手。
方立函把照片点开,看着看着就失笑了一声,他保存好图片,嘴角的笑又慢慢变得僵硬、酸楚。
他不再看,把手机和灯都关了,埋进被窝里。
她再也不是他的了。
作者有话说:只有一天没更,感觉过了一个月那么漫长这本正文预计七十几章,九月下旬写完。
第54章 胭脂细雨什么时候有
这几年,方立函的睡眠问题又在反反复复地发作。
睡眠很碎片,断断续续的,每天半夜醒来,看一眼时间才两三点,然后痛苦地在床上躺很久,能睡着最好,睡不着就睁眼到天亮。并且他的觉都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
只有通过吃药,或者睡前喝点酒会有用些。
现在想一想,睡得最安稳的那几年,还是简书颐在身边的时候。
即使异地恋,见不到面,他也会每天睡前给她打电话或者视频,叫她哄自己。
简书颐大多数时候懒得理他。
他恃宠而骄地缠着她,终于得到一点甜头。
她像大人哄孩子一样,给他读故事——不过她读的是鬼故事,或者杀人抛尸案件。
方立函被她的恶趣味彻底打败,但纵然只是看着视频里那头的女生,他心中也会感到无比的宁静。
她说到尸块从河里飘上来了,自己被吓得皱起眉,迅速瞥他一眼,发现他毫无反应,还要硬着头皮讲下去,用那种阴森森的语调,好像不把他吓死不罢休。
方立函纹丝不动地看着她,笑得淡淡。
她忍不了了,转而冷肃地盯着他:“笑什么?”
他说:“笑你可爱。”
他肆无忌惮地赖着她,让他得到被爱的感受。
第二天去讨说法:【托你的福,做噩梦了,给我赔罪】
简书颐:【噩梦也是梦,说明你睡着了】
方立函:【……毫无人性】
简书颐:【嗯嗯】
分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只有一口呼吸吊着生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口气用完,但是快了。
他从前不爱喝酒,但彼时方立函发现,酒精是个好东西,不管是用来麻痹感受,或者用它把自己淹死,都挺适合的。
睡觉好难,睡觉好累。
他半夜醒来,算好时差,在她工作的时间段里发了个朋友圈:【失眠】
七个小时后,方立函把那条内容删了。
她可能不太爱看朋友圈,可能太忙,也可能只是故意对他视而不见。
方立函偶尔会产生过一丝后悔,她提出分手的时候,他是不是该竭力挽留,抱她一下,亲她一下,也许就好了。
可是面对如此决绝的姿态,他终于为那一丝遗憾而释然,没有意义,挽留只会让他丧失尊严,并不会改变结果。
不过很快,倪青葵倒是给他发了消息:【睡不着觉?要我爸爸帮你扎针吗?】
方立函心中升起一丝期待:【谁叫你来问的?】
倪青葵:【你不是发朋友圈了吗?】
方立函闭了闭眼,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在手心里转了好几圈,心里腾起的那一团火又被迅速浇灭,他回了句:【谢谢,不用】
倪青葵:【下次我去申城演出,找时间跟方总聚一聚[坏笑][坏笑]】
方立函:【好啊,什么时候来?】
倪青葵:【等我安排[坏笑][坏笑]】
方立函:【行】
所谓被爱的感受,原来只是镜花水月。
他用分开的这一些日子,试着去接受她不爱他的事实,但是无法消化,他不甘心,他不知道怎么接受。
方立函不太相信简书颐结婚了。
可是那天,他特地去她的公司,却听到他们煞有其事地聊起她的孩子,后来她又当着他的面,亲口承认,或许是真的,或许她只是在跟他较劲。
他不知道,他猜不透她。
想打听也不难,现在立刻打开倪青葵的聊天框,问一句,下一秒就能得到答案。
但是碰到简书颐的事情,他就变得三缄其口。
他怕得到他承受不起的真相。
巨大的惊喜背面是巨大的失落。
人在爱里,就会变得进退都难。
方裕茗走之前敲了敲他的房门:“外婆说想你了,有空回来看看。”
方立函脑袋还闷在被子里,闭着眼应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简书颐跟方立函在朋友圈斗了几次法,就渐渐地放弃这件事了。
无非就是那几天,她因为他的步步紧逼而感到莫名其妙,如果他现在真的有未婚妻,她其实不应该一直跟他纠缠不清,有点缺乏边界感了。
哪怕是前任之间相互憎恶,爱也好,恨也好,也该统统放到心底。
摆到明面上太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