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低着头,被斥的浑身一颤,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闯祸了。听着二少爷和侍从颠倒黑白的话,怕是解释也无用,只能磕头认错:“奴婢该死,无意冲撞了二少爷,请大夫人恕罪,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阿娘,不能轻饶了她,一定要好好给她个教训!”邵宣恨恨道。
杨氏冷哼一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了错自然就要受罚,来人……”
“大夫人……”杨氏身后的婢女目露担忧,犹豫着走上前,小声道:“大夫人,她是世子院里的下人,擅自惩罚会不会惹世子不快?”
杨氏眼神一凛,回头狠狠瞪了那婢女一眼。
今日她若不是这主院的丫鬟,她还未必会重罚。就因为她是,所以杨氏才更想要出气。
她虽然是这侯府的当家夫人,可是邵策却从未将她放在过眼里,即使在府里,也未向她请过安。主院的下人们也都是以老夫人和邵策的意思为首,杨氏心里怎么能不怨怼。
原先还指望着他上了战场能有去无回,没想到他不但能活着回来,还立了战功,眼看着便能继承爵位,而自己的儿子却什么都不是,心里更是憋着火。
邵策她是不能说,不敢罚,但是区区一个丫鬟她还罚不了么?
“来人!”杨氏冷道:“将这不懂规矩的丫头给我掌嘴二十,在这墙根底下跪上两个时辰。”
阿宁眸子一震,即使在沈府时,也未被如此罚过,眼中顿时泛上了水光,“奴婢知错,求大夫人饶命……”
一旁的侍读着这一刻,杨氏话一落,立刻殷勤地撸起袖子上前。
阿宁瑟缩着往后退,被侍读一把抓住衣领拉近,另一手高高举起。阿宁吓得闭上了眼睛,正在这时,邵策的声音忽地响起。
“住手!”
周围忽地安静下来。
阿宁心猛地一跳,轻喘着气睁开眼睛,看到原本该在屋子里下棋的邵策,正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阿宁眸子亮了亮,却又顾忌着眼前人的身份,不敢大声求救,只能望着邵策小声喊了一声:“世子……”
邵策眉头皱了皱,看着阿宁含着泪光望着他的雾蒙蒙的眸子,小心翼翼的乞求眼神看得邵策心莫名有些堵的慌。
邵策转头看向杨氏,还算客气地微微一礼,“不知大夫人如此动怒,到底所为何事?”
看到邵策过来,杨氏脸色变了变,心里的那丝退缩终究还是抵不过连日来的气闷,微微笑着阴阳怪气道:“世子来的正好,世子你贵人事忙,底下的婢女也疏于管教,以下犯上,害的宣儿从墙上摔了下来,我作为家中主母,自是要替你好好管教一番。”
“从墙上摔了下来?”邵策看向站在杨氏身边的邵宣。
邵宣有些心虚地往杨氏身后躲。
邵策回身,淡淡扫了一眼还抓着阿宁的侍读,侍读吓得手一抖,忙将人放开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邵策看着阿宁道。
阿宁看看一旁的杨氏和正恶狠狠地盯着她的邵宣,再看看邵策,心里莫名生出了丝底气,颤颤道:“回世子的话,是奴婢正在给芙蓉花浇水时,正好看见二少爷爬上墙头摘花。奴婢听林妈妈告诫过,这芙蓉花是世子您亲子照看的,需好生老顾,奴婢一时心急,才出声制止,不是故意冲撞二少爷的,还请世子恕罪。”
摘花这事,方才邵宣并未和杨氏说,他手上的花也早在掉下来时,落在墙后的花丛里了,杨氏并未看见。
闻言,杨氏看向邵宣。杨氏自然知道这木芙蓉是先侯夫人最喜欢的花儿,府里基本没人敢去摘花触邵策的霉头。
邵宣眼神躲闪,梗着脖子狡辩道:“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摘花儿,我不过是想上去观赏一番……”
“既然是观赏,二弟直接进院子即可,何必用这种方式?”邵策冷冷打断,语气再没了方才的客气:“依我看,此事最该罚的当是你的侍读。身为侍读,见主子胡闹,不劝不阻,反而纵容,才是首罪。府里有的是好的侍读,这样的奴才就不必留了。”
卫管家早就候在一旁,闻言直接上前将那吓得瘫坐在地的侍读拖了出去。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杨氏和邵宣愣愣地看着卫管家带着家丁将人拖走,等反应过来,杨氏气的手抖,“你……”
杨氏方才虽是故意借题发挥,但毕竟是侯府面上的主母,又有这么多人在,邵策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道:“自然,此事这婢女也有错,我带回去自会处置。大夫人平日里事务繁忙,就不用为这些小事烦心了。所有闲暇时间,还是好好教导二弟,不要再出这等溜窗翻墙之事,免得传出去惹人笑话。”
杨氏顿时脸一阵红一阵白,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低着头的邵宣,又愤愤地看着邵策,最后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拉着人走了。
杨氏带着人一走,院外便只剩下了阿宁和邵策两人。
阿宁惊魂未定地跪在地上,没想到世子真的会护她,心里的感激更多了一层。
不过她也没忘了方才邵策说要亲自处置她的话,愧疚道:“奴婢知错,给世子惹了麻烦,还请世子发落。”
邵策看着阿宁,语气似是有些无奈,“先起来,随我进去。”
“是。”
阿宁低着头欲从地上站起来,可刚起到一半儿,右腿上忽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阿宁倒抽一口冷气,又摔了回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腿上不知何时竟然满是血迹,她想起来之前那个侍读一脚将她踹倒时,她的腿似乎磕到了一块锋利的石头,只不过是她当时太过紧张,没有注意。
邵策闻声回头,自然也看到了那块醒目的血迹,和阿宁因为疼痛泛红的眼眶,许久之前额角上的伤,如今还有些浅淡的痕迹。邵策脸上的冷意又多了几分。
疼虽疼,但是对如今的阿宁来说还可以忍受。
阿宁轻吸了口气,用裙子盖住那血迹,准备用另一条腿支撑着站起来。眼前却忽地罩下一片阴影,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松香气息袭来。
阿宁愣愣地抬头,一双如玉般修长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一更~
邵策走到阿宁跟前,将手伸过去,见阿宁呆呆地不说话,出声催促:“还不起来?”
阿宁回过神,忙往后避了避,惶恐道:“不必麻烦世子,奴婢自己可以起来的。”
阿宁说着便要站起来,只可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还没站稳便又要摔倒。
邵策看着阿宁这副仿佛避他不及的反应,皱了皱眉,走过去单手扶住了阿宁的胳膊,将人扶稳了。
对此邵策倒并没有觉得不妥,毕竟上次在沈府救她时,连抱都已经抱过了。但是阿宁可不知道,这是她清醒时第一次与邵策离得这样近,只觉得邵策扶着她的地方热的发烫,手心都出了汗。
阿宁低着头,“谢,谢世子。”
邵策看着阿宁一副吓得半死的模样,忽地有些好笑。被沈府送来的那日,那样一副妩媚讨好的模样,还说是送来侍奉他的,如今进了他的院子,却又跟躲瘟神似的躲着他。
邵策低头看着阿宁微微泛红的侧脸和脖颈,几日不见,气色似乎是比刚来时好多了。
阿宁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明明有人扶着,却觉得比自己走还要艰难,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见邵策正在看着她,又慌乱地收回视线,努力让自己走的稳些。
还好刚进了院子,便看到莺儿正往这边跑过来。
看到邵策扶着阿宁,莺儿愣了愣,随即行了礼,走到阿宁身边。
阿宁赶紧将胳膊从邵策手中撤出来,伸手扶住莺儿,道:“多谢世子,奴婢自己回去即可。”
邵策指尖微动,收回手背在身后,看着莺儿道:“她的腿受伤了,去卫管家那里取些药来替她上了,明日不用当差了。”
听说阿宁受伤了,莺儿方才的惊讶和疑虑顿时没了,担忧地看了看阿宁的腿,福身应“是”。
待邵策转身回了房,莺儿才慢慢扶着阿宁往下房走,边问道:“怎么好好的受伤了?我听说方才大夫人和二少爷来过?”
闻言,阿宁有些惊讶,见莺儿刚好在这时候过来,她还以为是莺儿替她去找世子报的信来着。
虽然疑惑,阿宁还是将方才发生的事告诉了莺儿,回想起方才的场景,阿宁还是有些后怕。
莺儿拍了拍阿宁的肩膀,“没事的,怪我之前未同你说过,大夫人原先是侯爷的侧夫人,因为夫人离世,府里缺个主母,侯爷才把家世不错的大夫人扶正的。只是大夫人和二少爷原先就与侯夫人不亲近,现在与世子这边更是不怎么来往。”
说到这儿,莺儿顿了顿,才继续安慰道:“总之这也并不全是你的错,大夫人有些借题发挥了,以后见了大夫人和二少爷多当心些就是。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西跨院与东院离的远,只偶尔才会遇上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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