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安静,阿宁心里压下去的荒唐想法又有了冒头的趋势。
因着这惊人念头,阿宁不敢再直直盯着邵策的脸看,又怕照顾不周,思来想去,替邵策换了敷在额头上的布巾后,还是搬了个矮凳坐在了床边,微垂着头,眼神落在邵策的手上出神。
也正是因为如此,阿宁完全没注意到,床上躺着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哭什么?
邵策一睁开眼睛, 入目的便是阿宁垂着头坐在床边出神的模样。
长长的羽睫微垂,上面还带着湿意,眼角也泛着红, 很显然是刚刚才哭过。此时正微皱着眉头盯着某一处怔怔出神, 邵策只安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邵策鲜少看到这样安静的阿宁, 平日里这小姑娘在他跟前时, 要么就小心翼翼, 战战兢兢,要么就是让他始料不及,胆战心惊,如今这小小的身量毫不设防地安静坐着, 倒额外透出一股乖软的意味。
邵策饶有兴致地看着阿宁无意识的小动作, 时而微微皱眉, 时而轻咬下唇, 似乎是在想着什么极为难办的事。
忽地,阿宁难过地低头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无声地从眼眶滑落。邵策拧眉,心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熟悉的滞闷感蔓延上来, 邵策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哭什么?”
听到邵策的声音,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的阿宁猛地抬起头, 见邵策醒了, 眼中顿时浮上惊喜, 从矮凳上站起身。
“世子,您醒了?可是要喝水?”
邵策定定地看着阿宁满是欣喜的眸子,嘴角勾了勾, 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嗯,不用了。”
简短地回答了两个问题,邵策依然定定地看着阿宁,“还未回答我的问题,方才哭什么?”
阿宁顿了顿,方才沉浸在邵策醒过来的惊喜中,根本没听清邵策说了什么,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模样被邵策看到了,顿时慌乱的移开眼神,摇了摇头。
“奴婢没有哭,只是担心世子。”
邵策看着阿宁不敢抬头看她,明显的心虚躲闪的模样,无奈地叹口气,轻抬了抬胳膊,“扶我起来。”
“世子,”太医临走前的嘱咐阿宁牢牢记着,连忙上前阻止,“太医说您的伤口不浅,需要卧床静养。”
不过邵策显然没有要听嘱咐的意思,自顾自用未受伤的那边胳膊撑起了身体。
见状,阿宁一惊,只得上前将邵策扶了起来,拿了个厚实的软枕放在邵策身后垫着,好让邵策靠的舒服。
邵策撑着身子往上靠了靠,过程中,连眉头都没怎么皱。
“不过是一些皮外伤而已,不必担忧。”邵策淡淡道。
这也是实话,他从军这些年,受的比这重的伤多了去了,且这一路上,他也并未真的昏迷,装出这副伤重的模样,不过是为了省些麻烦。
但是阿宁显然不怎么相信,她是亲眼看着太医将那深深没入肉中的箭头拔出来的,那样深的伤口,光看着都让她心惊肉跳,怎么可能不重。大抵是身居高位之人都好面子,不肯表示出来罢了。
正在这时,裴昭若带人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见邵策已经醒了,显然也十分惊喜。
“哟,都醒啦,果然大哥说的没错,你这身体底子是挺不错。”
话虽是调侃,可语气里的松了口气也是真的,“醒了就好,你知不知道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没把我们给吓死。”
对于这几位友人的关心,邵策也是真心感谢,“多谢。”
裴昭若笑笑,示意丫鬟将药碗放下,“先把药喝了吧,身体底子虽然好,药也不能落下。方子在凌斐那里,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虽然裴昭函有话在先,对于今日之事裴昭若也不多问,但是毕竟她父亲和大哥都在场,这会儿也都还没回来,她没法不担心。既然邵策已经醒了,裴昭若还是想回去探探情况。
邵策知道裴昭若的担心,微一颔首。
送走了裴昭若,阿宁回身看着正冒着热气的药碗,想了想,伸手探了探药碗的温度,见不烫手了,便端了起来坐到了邵策的床边。
邵策没受伤的那只手已经抬起来了一半,见状挑了挑眉,又放了回去。
服侍汤药这活儿,阿宁以往在沈府也做过,不算陌生,只是对象不一样而已。且作为下人,服侍主子汤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阿宁生怕被邵策看出什么来,极力忽视心里的那抹不自在,垂眸舀起一勺轻吹了吹,然后送到了邵策唇边。
其实也就女子喝药才会这样一勺一勺的喂,而且这样只会更延长的药的苦味,费时费力。邵策以往受伤服药,基本都是放凉了一口喝完。
不过这回邵策却什么话也没说,配合地低头将勺中的药一口饮尽。
也不知为何,今日的药远没有想象中的苦,汤药入口时,鼻尖甚至还能嗅到一股清淡的甜香。
邵策自然知道这类似于早桂的清甜香味来自于哪儿,许是阿宁喜欢早桂的缘故,配着这样的香袋时间久了,身上也沾上了淡淡的甜香味。
不突兀,却在不知不觉间勾动人的心弦。
邵策无声咽下一口药,眸色便更深了一分。
不过作为“久居芝兰之室”的阿宁来说,是完全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的,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的药上。
有了第一口,接下来便顺畅多了,阿宁目不斜视地盯着药碗和勺子,等到药碗终于见底,手心已经有些出汗。
放下空碗,阿宁无声吐出一口气,替邵策掖了掖被角,端起碗正要起身出去,邵策先一步开口道:“不用了,先放在那儿吧。”
本想借此出去喘口气的阿宁动作一顿,只好又顺从地坐了回去。
“不想问问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么?”邵策淡淡开口。
“嗯?”阿宁惊讶地抬头,她当然满腹疑问,只是她不过是一个小丫头,此事有点眼力见的人便知不是小事,所以她想问却又不敢问,只能自己暗自担心。
见阿宁这反应,邵策唇角弯了弯,道:“此时牵连重大,且弯绕颇多,你怕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阿宁:“……”
既然不准备说,那就不要问嘛。
阿宁刚升起的好奇心尽数湮灭,又不敢表露出不满,只能委委屈屈地小幅度抿了抿唇。
邵策唇角扬起的幅度更大,道:“不过你只要知道,此次事件过后,安王和沈家必会受到重创,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威胁到你我即可。”
闻言,阿宁刚刚才耷拉下来的脑袋,再度惊愕地抬了起来,同时,阿宁的耳尖也不可抑制地发起热来。
惊愕是因为邵策话中所隐含的信息和其笃定的语气,耳尖发热则是因为邵策最后一句话中所含的“你我”二字。
明明是普通的两个字,却无端地在阿宁心中掀起巨浪。阿宁忙收紧了放在膝盖上交握的手指,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道:“真、真的么?”
邵策微微一笑,其实说重创应当是安王,不出他所料的话,今日这一出,十有八九是要沈家出来背锅了。
他今日挡的这一箭,可谓是将安王除掉皇上,再将弑君谋反的罪名安到他头上的一石二鸟之计毁了个彻底,再加上射他这一箭的那个人。
安王,三皇子,沈家,一个都逃不了干系。
而这三个人之中,想也知道谁会先被推出来。这样大的罪名扣到沈家头上,抄家是少不了的了。
至于安王,他等了这么多年,皇上也同样等了这么多年,必然是得到机会便要打压的其不能翻身的。
若安王愿意忍气吞声按兵不动,那就还有段日子好过,若忍不住孤注一掷,便正中了皇上的下怀。
安王以他的笔迹调来京城,原本意图栽赃他的那一支军队,是邵策早就按着皇上的吩咐将计就计调来的,只要安王一有动作,便可以里应外合。
不过这些都不是邵策需要管的了。这事涉及安王和三皇子,说到底也是皇上的家事,他本就不欲多沾,这也是邵策故意加重伤口的原因。
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按照皇上的吩咐安排好,如何处理就是皇上的事了。出了这事,最多明天仪仗就得启程回京,他伤的这么重,自然是走不了的。
他只管在这养伤,京城如何乱都与他无关,等事情什么时候平息了,他再启程回去。
当然,他也没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等事情平息了,我会派人去沈府取回你的身契,如此你便可彻底脱离沈府的摆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躲他跟躲瘟
事实果真如邵策所料, 皇上在自己的院子里审了一天,第二日一早,便下令, 先带着随行官员启程回了京。
至于邵策因为有伤在身, 皇上亲自来瞧过后,特意留下太医照看, 待伤好了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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