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那位年轻妇人,面上除了惊讶,还有不可置信,许久才将眼神从离开的阿宁和裴昭若身上收了回来,略带不安地看向一旁的女子。
二人地位高低,一看便知。
“怎么回事,我没看错吧?这个贱婢不是死了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果不其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年轻妇人轻吸了口气,并没有慌乱,还算镇定地道:“公主先别慌,也许只是个长得像的人也不一定呢?”
被她称作公主的人冷笑,“这话你自己信么?沈之瑶,当初我便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你说万无一失的,我想,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这两位女子,正是沈家曾经的嫡小姐,如今已是三皇子侧妃的沈之瑶,和当今圣上颇为宠爱的皇四女和惠公主。
二人一向颇为交好,今日也是一同过来上香的,却没想正好撞上了裴昭若,以及一个她们怎么都想不到,在她们看来三年前就该死了的人。
沈之瑶额间隐隐有汗渗出,她自己也知道这话不太有说服力,且不说这人她们是看见了正脸的,时间有如此想象的两个人可能性不大,再者,若是单只看见那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跟在旁边的是裴昭若。
裴昭若到底是尚书大人的千金,虽是个自来熟,那也是完全是随着自己的性子来。
以前沈之瑶也曾给裴昭若下过不少帖子,可无论她如何示好,裴昭若也始终不肯与她多说一句。有时候沈之瑶也想不明白,以裴昭若的身份,连她也不愿交好,怎么会对那样一个出身低下的贱婢关心备至,就算这是邵世子将来要收房的人,也平白污了自己的身份。
前事先不提,有裴昭若跟在身边,那人是阿宁的可能性无疑又提高了不少。
可沈之瑶还是不敢相信,明明她派去的人亲眼看见阿宁落下山崖的,身上又带着伤,怎么可能会活下来。
先冷静些许,沈之瑶还是说出了疑点,“公主先别慌,看方才那人的衣着和身侧跟着的女使,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婢女的打扮,好像她同裴昭若看上去也并不是太相熟。如今事情未明,咱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还是等我回去再探听一番为上。”
这话并没有让和惠公主脸色好一点。今日来这一趟,原本就是沈之瑶做东为了缓和同和恵公主的关系来的。
她心知,如今和惠公主对待她的态度早已大不如前,尤其是那件事始终没有进展的前提下,可和惠公主是沈之瑶如今最大的人脉,若和惠公主当真厌弃了她,那她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不好过。
所以沈之瑶才三邀四请的安排了这次出游,谁知道竟然会遇见这两人,若早知如此,她才懒得费这份心思。
“沈之瑶,你可别忘了,如今你这皇子侧妃的身份,还有你父亲的官职,是怎么来的。本公主答应你的事,可一件一件都做到了,可你答应本公主的事呢?”
和惠公主早就已经憋着气呢,只不过碍于面子,再加上沈之瑶再三保证,才没有发作出来,这会儿也是不想忍了。
和惠公主脸色很是难看地道:“沈之瑶你听着,本公主不想再听到什么空口白牙的口头支票。本公主最多再给你六个月的时间,就算办不成,也要让我看到进展,否则,本公主既然能给你这些东西,也自然有法子收回!”说罢,和惠公主也不再顾及沈之瑶的面子,直接带着自己的侍女转身拂袖而去。
“公主……”沈之瑶想追,但她深知和惠公主的脾气,这会儿去追,指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想着只能先按下步子。
但人都是好面子的,何况沈之瑶自小作为家里千娇百宠的嫡女长大,从没受过这种委屈,越想越气不过,转身便给了一直偷偷看着她们不敢说话的贴身侍女一巴掌。
“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什么事情都办不好,怎么,还敢看本侧妃的笑话吗。”
这侍女已经是沈之瑶身边换的第三拨人了,来侍奉的时间也不长,这一巴掌直接把人打懵了,愣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知错,侧妃饶命……”
沈之瑶见人呆愣的模样更是怒形于色,狠狠踢了人几脚才发泄了些许,再与心思赏景,黑着脸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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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华寺除了拜佛灵验的名声外,后山的风景也十分出名,尤其是如今正值花季的木绣球和海棠花,开的正繁盛,从山下就能隐约看到一片粉白相间的云霞,微微的香气在前院都能闻到。
既然来了,自然要去欣赏一番。
近来赏花的香客多,寺中无固定事宜的僧人都担起了引导的责任。
二人在随一位年轻师父引着往后山过去,因为引灯法师的话,去后山的一路上,萧幼宁都有些沉默。
裴昭若则早等着一个能问问萧幼宁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的机会,只不过她这会儿对萧幼宁来说,还只是一个认识不久谈得来的朋友,贸然提问恐怕会引起怀疑。这会儿有了引灯法师的契机,她总算能借机问一问了。
裴昭若暗暗清了清嗓子,状似不经意问道:“阿宁,方才听引灯大师的意思,难道你之前曾经遭遇过什么不太好的事么?”
萧幼宁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既然裴昭若问起,萧幼宁便如实点了点头:“是的,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我生了一场大病,醒过来后便把之前的事忘了。爹爹说是怪他一时疏忽,才让我受了伤,从而发了高烧导致的,爹爹说我能康复已是万幸,让我好好休养,至于记忆想不想的起来都没关系。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似乎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可每当我想仔细想时,都会头疼,到今日也没有头绪。”
说着,萧幼宁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随后,微凉的手便被另一只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裴昭若有些心疼地安慰,“或许现在想不起来,不过是时机未到而已,又或许是还没遇到一些能让你想起来的人和事,等时机到了,说不定就都能想起来了呢。”
萧幼宁抬头笑了笑,点点头。
“先别想那么多了。”裴昭若笑着朝着前方昂了昂头:“快看。”
萧幼宁顺着裴昭若的目光看去,顿时眸中一亮。
原来不知何时,二人已经在年轻师傅的引导下到了后山,抬头一入目便是如烟霞坠地般的瑰丽景色。
裴昭若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熟悉身影,暗暗牵上萧幼宁的手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往事
“真漂亮。”萧幼宁感叹。
这后山的景色果真名不虚传, 其实往日萧幼宁是比较偏爱有香味儿的花的,木绣球和海棠萧府也有,只是单看总不那么引人注目。没想到这样大片的开在一起, 会这样让人如坠仙境, 还有风中隐隐糅合的恰到好处的草木香,让萧幼宁头一次觉得若这花也有甜香, 才是多余了的感觉。
而且, 这种味道, 莫名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不是单纯的气味熟悉,而是这种清清凉凉的感觉,让她觉得像一个人,但是又想不起来具体像谁。
萧幼宁就这样任裴昭若拉着手, 沿着落满柔软花瓣的小路往前走, 眉头有些疑惑地微微皱着。
然而, 萧幼宁始终没想起来那是谁, 遂也不纠结地摇头作罢,专心看起眼前的景色来。
忽地,萧幼宁目光一凝,停在了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木绣球树下的白色身影上,树下的人似有所感, 在微风吹起的绿白风浪间,微微转身朝着两人看过来。
被风吹落的花瓣与那人的衣摆缠绕, 男人唇角微扬, 笑若晴光映雪。
萧幼宁呼吸一窒。
一旁的裴昭若自然也看见了, 不过相比于萧幼宁的愣怔,裴昭若惊艳归惊艳,却也只有一瞬, 回过神来后便都转为了属于发小的唏嘘和鄙夷。
啧啧啧,她和邵策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这人想来都是一副故作稳重寡言,故作老成的模样,明明年纪也才二十出头,却半点没有少年人意气风发的模样。却没想到原来不是没有,而是没遇上对的人啊。
瞧瞧,这就开始装上了,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有这样阳光俊秀的一面,活脱脱一个风流公子,若她真是第一次见这人,恐怕还真能给他唬住。
看来这人私下里一定准备了不少时间吧?一想到邵策为了这次会面冥思苦想,精心准备的模样,只为了刷新他在阿宁留下的不好印象,裴昭若忍不住偏头一笑。
转头看了眼萧幼宁愣怔的模样,裴昭若一瞬间有那么一丝负罪感,后悔帮那个个大尾巴狼钓这只小白兔了。
这两人的级别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还好阿宁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若还是以前,只怕是要被这人欺负死。
腹诽归腹诽,裴昭若到底还是邵策身边的人,最后还是一边在心底里唾弃自己,一边按着原计划将面上换上了一副惊讶的表情,拉着萧幼宁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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