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读再多的书,又有何用,早早成婚,相夫教子才是正经事。”
“这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缘故,听闻这崔三小娘子今年已十四,至今无婚约,还曾扬言说不嫁人,此种怪胎,开办误人子弟的女学堂,也就想得通了。”
偏偏蛐蛐她的人还是铺子里买水饮的客人,买完了没走远,就那样站在柳树下高谈阔论。
崔三娘待客人一向恭谨,态度温和,唯有这次发了火,追出铺子质问道。
“两位吃着人饭怎么不说人话?诗仙曾有诗篇,天生我材必有用,女子生来却只能相夫教子?天大的笑话,且不过一间小小学堂,一群小娘子闲学几个字,两位又何必这样敏感,是害怕自己才疏学浅被人发现吗?”
刚才还昂头挺胸的二人,面对咄咄质问的崔三娘,竟然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来。
真是懦夫!
崔三娘一把夺过他二人手中的竹杯,将一把铜钱塞过去:“对不住,本店不接待说我是怪胎的客人,你们自便。”
“想走,哪里这样简单!”
一声严厉的呵斥声响起,原来是崔玉蓝,近日街面上的议论声,她早有耳闻,这两个丑男人竟敢当面说女学堂的坏话,她脾气火爆,忍不得一点,当即一瓢冰水泼过,将那二人浇了个透心凉。
事情终于是闹大了,崔大郎听着铺兵来报信,无奈的连连摇头。
当街泼水算斗殴伤人,按照大周律法要赔钱,严重的还要杖刑,不过此事是那两名男子出言不逊在先,且事后表示不予追求,崔玉蓝最终没受到惩罚,脾气性格暴躁的名声却传开了。
吓得有三户人家连忙将女儿从女学堂接回,生怕有样学样,学到了老师的爆炸脾气,将来若是成亲,那还不把夫家搅个天翻地覆?
“崔夫子不必伤心,缘来则合,缘散则去。”
八个学生转眼之间只剩下五位,崔三娘怕崔玉蓝伤心,特意提了糕饼敲开她的房门,试图安慰一二。
谁料崔玉蓝捧着一本游记严肃道:“不辨是非,也不配做我学生。”
崔三娘刚想解释这都是那三位女学生家人的安排,不是所有人家都明事理时,崔玉蓝对崔三娘投去冷冷的一瞥:“东家,你夜里若有空,也该来上一上课,夜里我给四娘五娘开小课,她们学的非常好,字也比从前好看多了,东家的那笔字,应该再练上一练。”
“啊,这……”
崔三娘瞬间有些后悔来这里了,虽然她一度表现出很热爱学习的模样,只是为了摆脱“文盲”的标签,目前的文化知识已足够她用了,暂时没有进步的打算。
可看着崔玉蓝冷清的眼神,她却迟迟说不出口,最终道:“我夜里有时也要忙。”
崔玉蓝依旧淡定:“无事,只有空的时候来,能学多少是多少。”
这位崔才女实在生错了年代,若是现代人,至少也是高级教师一名哇。
崔三娘勉强勾起唇角:“嗯,此言有理。”
原主生在九月,九月初一便是原主十四岁的生辰,离生日还有好几日,崔老太太和林氏便大包小包的收拾好行李来了饭馆。
一是给孙女过生辰,二是团聚小住一阵。
“那个二牛还记得吧,取媳妇啦!据说还是镇上屠户家的女儿呐!”
一进门,崔老太太八卦之火就熊熊燃烧,大喇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这么个憨子, 竟然有人家看得上?”
孙阿巧着实震惊,说完又觉得失言,忍不住看了崔老太太一眼。
崔老太太一挥手, 浑不在意:“大概傻人有傻造化,反正结亲那日我是不去的。”
敢传她孙女的谣言,这门亲不走也罢。
崔三娘端了冰镇过的蜜瓜出来:“奶奶, 娘, 来吃瓜。”
冰过的蜜瓜又香又甜,暑气顿时消散, 只觉浑身舒泰。
崔云南和黄梅香出去买调料了, 这会子才回来, 都热得汗流浃背, 进门后两口子轮流喊了人,崔老太太叹一句辛苦, 挑了两块大蜜瓜塞二人手上。
黄梅香笑盈盈:“比起挖草割稻,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林氏深有同感, 上个月在地里除草, 她不过多晒了会太阳, 险些中暑晕过去, 强撑着回到家, 请了大夫来看,又喝了几副药, 养了好几日才将养好。
这件事崔三娘还不知道,崔老太太不想让孙女担心, 但也萌生了进城的想法。
可那些田地、家畜,又有些割舍不下,还在犹豫之中。
崔三娘端着碟子, 去隔壁给罗娘子送了碟蜜瓜,又切了两个新瓜,叫白婶给二楼女学堂送去:“不必敲门,放在廊下小桌上就是,免得打搅她们上课。”
忙完这一切,正遇上黄梅香到后院打水洗手,崔三娘也拧了块帕子擦脸,黄梅香凑过来,忧心忡忡道:“今日市面上的粮价又涨了一文,罗记、刘记等几家粮铺仍在缺货中,听说是又沉了两艘粮船。”
这南边的运河波涛竟这般厉害么?
崔三娘不由蹙眉,思忖片刻当机立断:“哪几家粮铺存粮丰富,你应该知晓吧?”
黄梅香急忙点头:“这个自然。”
“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你拿好,歇息一会后,就和云南哥一起去买粮。”
崔三娘有一种预感,京中粮价只怕还会继续涨,未雨绸缪也好,杞人忧天也罢,她要多多屯粮,这心里方安定。
“怎么,出什么事了么?”
见崔云南两口子才回来,急匆匆的又走了,林氏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焦虑。
“没事,出去采买东西罢了。”崔三娘笑盈盈的,“奶奶,阿娘,你们吃瓜喝茶,我得出去一会,估摸着小半个时辰回。”
崔老太太吃饱喝足,正惬意看街面上的行人,城里样样都好,可惜没有土地,也没处养鸡鸭猪鹅。
“嗯,你忙去吧。”崔老太太浑不在意的挥挥手,“外头日头毒辣,记得带把伞遮阳。”
轻轻应了一声后,崔三娘拿了柄烟青色的竹伞,沿着街道一路走到了春水桥,朝食的点刚过不久,钱氏川味卤面馆里只有两位客人,武二娘子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正摇着扇子同卖蜜饯的小伙买腌梅子。
抬头看见崔三娘,武二娘子柳眉一挑:“呀,真真是稀客呐。”
崔三娘将竹筒装的一杯冰激凌递过去,嗔道:“前儿夜里不是还一起吃烤肉,武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哪里,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武二娘子说着将竹筒接过,一路走来,这冰激凌已化了三分,但吃在嘴里依旧香甜清爽,她极喜欢。
崔三娘撇下店里生意,自然不是寻武二娘子聊天的,挨着石凳边缘坐下,崔三娘将粮价上涨,多艘粮船倾覆之事说来。
武二娘子铺里的面粉都是固定商家送来,不曾缺货,价格也没上涨,是以不曾察觉。
但毕竟是久经商场,武二娘子敏锐道:“你怀疑粮价还会涨?”
往年京城也有过粮荒,但毕竟是天子脚下,为了稳定秩序,一旦粮价波动过大,京城里的几大粮仓就会开仓放粮,平衡市价,这也是粮价悄然上涨二文钱后,各行百姓反应平淡的原因。
“我是穷过来的,胆子小,经不住吓,方才已叫梅香他们去粮行买粮,大概能买两千二百多斤,顺路过来与姐姐说完话,还要去解库取银子,再买上万余斤。”
武二娘子倒吸一口凉气:“买这许多,仓库放得下么?”
旋即一想崔氏饭馆后院那么多间屋,崔三娘又是个谨慎的性子,春日里就招工人将仓库扩宽,打通了三间屋舍,在地砖上搭了木架,干爽又方便。
反看自家面馆的仓库,最多只能放三千斤粮罢了。
崔三娘静静看着武二娘子:“我屯粮并不是脑子一热的决定,如今铺子里一日所耗米面约六十至八十斤,姐姐知道的,我预备扩大糕饼品种,对面粉的消耗量还会增大,若以一日耗用一百斤为计,一万多斤粮也就够用四个月而已。”
武二娘子还在沉思,崔三娘却没时间多待了,借了纸笔写了一封短信给酥娘子,请面馆门口的帮闲给皇寺坊酥仙阁送去,随后雇了一顶小轿子,去解库取现银。
-
江临城近郊禾家堡风景秀丽,水系丰富,又有连绵的荷叶、稻田,山风顺着山涧往下吹,带来阵阵清爽凉意。
一到夏季酷热难耐之际,禾家堡的田庄子里,便到处都是从城里来消暑的老幼妇孺。
宋家也有一处田庄在此,宋夫人穿着夏衫,正在庄院外的葡萄架下纳凉,小石桌上一盏荔枝冰酪晶莹剔透,加上辣味十足的卤味,简直是夏日绝配。
“崔三小娘子实乃我知己也,这按照她给的食方所制的荔枝冰酪,滋味比郡主家的私房甜饮还要好,更不说那辣卤的料包了,竟用纱布直接将各色卤料配好,还托人千里迢迢的寄来与我,实在有心又灵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