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娘讲解急救法时,这位女弟子就在旁观看。
既是女医者,对妇人的各项症状总会有所涉猎!想到这里,崔三娘高声道:“我们入城,去杜太医医馆找大夫来替嫂嫂瞧!”
崔大郎眉蹙得紧,除了进城求援,现在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这样一来,又面临难题,怎么入城?从黄石村到杜太医医馆有十多里,走路一来一回恐怕天都亮了。
崔三娘灵光一闪:“咱们骑马去!”
马儿脚程快,一来一回只需要半个时辰,目下村里,只有柳家人养得起马,事不宜迟,崔三娘举一盏风灯出了门,崔大郎急忙跟出来,一齐往村西北方向走去。
柳家二房很快就到了,白墙黑瓦的广阔宅院,大门由两扇一丈高的朱漆扬木组成,崔三娘急切的扣动门板上的铜环,很快就有睡眼惺忪的门房提灯来开门,听崔三娘自报家门后,这门房大惊:“崔姑娘你是小少爷的救命恩公,崔家有急事,我们柳家自然要帮。”
说完就进了院子里,不一会就牵出一匹高壮的枣红马出来。
“多谢!”崔大郎翻身上马,拱拱手后又将崔三娘扶上马背,待她坐稳后抖动缰绳,“驾!”
这枣红马性格温驯筋骨健壮,立即撒蹄往前奔去。
到了城门口,崔大郎向守城卫兵出示了巡检司的腰牌,卫兵随即放行,待他们赶到杜太医医馆门前,医馆早已大门紧闭,漆黑一片。
事情紧急,崔三娘也顾不得礼仪体面,同崔大郎一起上前用力的拍打门窗,过了片刻,终于有披着衣裳的药童来开门,他还认得崔三娘,听她要找大夫,颔首道:“师傅近日在写医书,恐怕还没就寝,我去请师傅过来。”
话音刚落,后院里听见响动的陆大夫竟已走了出来,听说有这样人命关天的事,急忙道:“你们来得巧,今日的女医是老朽女儿,自幼研学医理,对妇人诸般症状极了解,只是她实践不多……”
眼下哪里还能选!崔三娘忙不迭的点头:“请陆小姐帮帮忙,救我嫂子性命。”
药童已去通知陆小姐准备了,陆大夫想了想,终究不放心,也准备好了药箱,随后与女儿陆凝雪共骑一乘,和崔三娘崔大郎一起往黄石村疾驰而去。
马儿一路掀蹄狂奔,崔三娘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到得家门前,就听见桂氏原本的闷哼声已化做了哀嚎,一声一声催人心肠。
刘婆婆听见马蹄声从屋里探出头:“哎呦,救兵终于来了!”
崔三娘跳下马,见院子里还有两个陌生的胖壮妇人,原来柳家的门房在他们走后向柳云海禀报了情况,怕崔家人手不足,柳家特意派了两个妇人来帮忙。
危难时刻最见人心,崔三娘在心里记下了。
这时陆大夫父女也到了,陆凝雪十八九岁的年纪,年龄虽然不大,却很老成,下马后就提着药箱进了桂氏的屋子,不一会问:“熬一碗浓浓的糖水来,产妇没力气了。”
言罢又缩回去,接着陆续要了热水、长条的布料、麻绳等物,有事还出来同陆大夫商议,请教针灸刺激穴位等等事宜,崔三娘一直忙着备东西,偶尔听上一耳朵,心里渐渐踏实,桂氏也在陆凝雪的安抚下逐渐安静。
又不知过去多久,房中响起婴儿呱呱坠地的哭喊声,那声音极有穿透力,靠着墙壁昏昏欲睡的崔三娘霎时清醒了,她忙起身来到房门口,满脸急切的朝里面张望。
不一会崔老太太出来给大家递信儿:“是个小闺女,母女平安。”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崔三娘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恰好这时一缕天光跃上地平线,晨光初露,天都亮了。
真好,一切都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忙乱了一整夜的崔家,终于在天亮后归于寂静。
虽然崔三娘挽留了好几次,熬了一宿的陆大夫依旧没有留下来补眠,他得赶回医馆坐堂看诊,至于陆凝雪倒是留了下来,按照她的说法,产妇生下孩子以后也不能掉以轻心,要随时监看,以防产后大出血。
吃过一碗白米粥后,陆凝雪睡到崔家三姊妹的通铺上,崔三娘在外间的床上补眠,至于崔四娘崔五娘还有崔家兴,夜深后熬不住他们便去睡了,现在皆在灶房帮忙烧热水。
林氏和崔老太太,则是轮流照看桂氏和新出生的小娃娃,得闲的那个才到崔三娘边上眯半个时辰。
崔大郎安顿好妻儿,一早驱马再度入城,同上司告假。
按照大周王朝的条律,妻子生产,崔大郎可休沐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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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极了,疲累了一日一夜的桂氏吃过红枣蛋糖水,闭目睡得香甜,新出生的娃娃也安静,裹在小包被中只露出一张肉嘟嘟的脸颊,靠在娘亲怀中亦睡得安稳。
风轻轻拂动院里的槐树叶,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
崔三娘便在这样的宁静气氛中醒来,伸了个懒腰,呆坐了好一会才幽幽回过神,回想一番,才想起家里添了新成员,她还没抱过那小家伙呢。
是个奶呼呼的女娃,崔家的娘子军又要添新成员。
想到这崔三娘穿上鞋走出屋,急不可耐的要去见见小娃娃,只是才出门,就见大哥正坐在堂屋廊下出神,瞧那脸色有些不好。
“大哥回来啦。”崔三娘其实早几日就发觉崔大郎似有心事。
但他早出晚归,崔三娘手上活计儿也多,兄妹二人一直没空好好说话。
“昨夜你辛苦了。”崔大郎眼圈有些发青,眼神中还透着几分疲惫,“幸好你认识陆大夫,不然你嫂子昨夜恐怕……”
崔大郎声音一哽,再说不下去。
崔三娘也是心有余悸:“事过去了,崔家无论遇见什么,都会平平安安。”
“你说得很对。”崔大郎露出一丝笑,望着崔三娘一时心中无限感慨,“不知不觉,你都长成大人了。”
能为家里分忧,能解决难题,甚至可以独当一面,回想自己十三岁时,还用着家里的银钱在书堂上念着之乎者也,想到这里,崔大郎自嘲一笑。
另一边,崔三娘绞着衣袖上的滚边,觉着这是个说心里话的好时机,于是她微微仰起头,接住崔大郎的话茬:“我在大哥心中即然已算大人,那么大哥若有烦恼,何不说给我听一听呢。”
“家里添了新喜,我哪有烦恼。”崔大郎淡笑着说道。
崔三娘撇了撇嘴:“大哥还是将我当小孩看,那这样,你和我说说衙门里是什么样?你们每日都在做什么?”
见崔三娘这么执着,一心想开解自己,崔大郎自嘲的心更盛,沉默了半晌,才缓慢开口。
“巡检司的长官叫被称为巡城令,是正五品,一般负责城中大案,很少在衙门中坐堂,我们也很少见到巡令大人……我所当职的地方叫书务部,管理着巡检司近几十年的档案卷宗,书务部一共有四人,领头的叫万书吏,他有一个亲随,姓文,剩下两位吏员,一位是我,另一个年老昏聩,姓朱……”
许是真的憋了太久,崔大郎开了口就再也停不下来,从他初入职开始,到最近的公事,简略不一缓缓说来,崔三娘仿佛见到一位心有壮志的少年,是如何从兴致昂扬到心如死灰的。
“这么说来,值房里有四个人,却只有大哥你一个人做事!这不是欺负人吗?!”
崔三娘在现世就是个牛马打工人,平生最恨的就是画饼的领导和摸鱼的同事,多干活又不多发钱,这如何忍得?!
崔大郎说完心中轻松多了,见崔三娘这义愤填膺的模样,反过来安慰她:“世道便是如此,愤怒也没办法,好在你大哥我年轻力盛,这力气是使不完的,多做些活儿不打紧,而且吏员当差五年有一轮考核,得优者一般都能升迁。”
这也是崔大郎决心在衙门中熬下去的原因,他若顺利升职,禄米便可翻一倍,家计可缓解不少,而且巡兵部的曹书办对他颇为赏识,已暗示五年期满考核时,会将他要到巡兵部当值。
崔三娘轻叹一声,还是为崔大郎感到不平,但设身处地一想,家贫人微,大哥能考到吏职已是不易,除了暂且忍受,似乎也没别的好办法。
正在这时,屋里响起小娃娃嘤嘤的哭声。
“哟,睡醒了。”屋里头响起崔老太太的声音。
接着是桂氏的说话声:“呀,拉了。”
崔大郎在三妹肩上轻轻一拍,忙着去灶房兑热水给小娃儿清洗,崔三娘则迈步进屋,让桂氏好好躺着休息,她来给崔老太太打下手。
待一切处置好,崔三娘才终于有机会抱一抱新得的小侄女。
小娃儿裹在盖过酱香饼的小褥子里,这褥子到底没来得及重新浆洗,但经太阳暴晒过,没有异味,反而有股奶香气,小娃儿的脸颊肉嘟嘟,小嘴不停的砸吧着。
“嫂子,她真软。”崔三娘第一次抱这么小的娃娃,只觉得她像云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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