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是贵,但为了保卫家人,这一两银钱又算什么,今日卖完朝食,她就进城去买,到时候一两碎银正好排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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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姑娘,老样子,给我双份辣酱。”
“我要一份多加薄脆的,你家那酱香饼,也来两块。”
煎饼果子小摊老时间开了张,全是前两日就尝过滋味的老客,老客争前恐后的排队,这热闹劲儿又吸引了无数新客。
隔壁卖水饮的孙娘子帮着维持排队纪律。
“别挤呀,都有的,今日才开始卖呢。”
“哎呦,那位抱着娃儿的娘子,我帮你抱娃儿,你好生排队。”
“呀呀呀,这是谁家孩子,不准插队。”
崔三娘挽着衣袖,快速摊饼的同时,还不忘感谢孙娘子一声。
殊不知孙娘子乐在其中,有崔三娘这么个红火的朝食摊子在边上,她近日的生意好了五成,荷包都鼓了好几分。
余光瞥见右边那筐烂梨烂杏,孙娘子从鼻腔里哼出一股冷气:“肮脏赖货!”
这骂的自然是蹲在崔三娘原先摊位上的跛脚汉子,今日一早,他又拖着那筐白送人都不要的果子,蹲在了桥下。
孙娘子昨日就观察了,摆了一早,一文钱的货都没卖出,想他今日知趣,不会再来,谁知还在此触霉头,简直晦气!
卖完一轮饼,崔三娘抽空给孙娘子也摊了一个,孙娘子一口咬下,嘎吱脆响。
“好吃,这滋味简直比一品香的吃食还好吃!”
一品香是城内首屈一指的大酒家,崔三娘莞尔一笑,又摊了一枚,油纸一包,将那饼往跛脚汉子眼前一递。
“这位阿叔,请你吃。”
孙娘子和崔云南都惊讶了,孙娘子更是冷哼道:“给他吃什么,他配吗?”
崔三娘仍保持着递饼的动作:“既然同在桥下出摊,就是熟人,再说我也承诺过要请阿叔吃饼,不可以食言。”
那男子缓缓将头扭了过来,温润脆鲜的饼香萦绕在鼻尖,他连闻了两日,早就馋的心痒难耐,万没料到这小姑娘竟真的送饼与他吃。
“我……”男子声音低哑。
那头摊子前又来了两位客人,崔三娘将油纸包往男子手中一塞,用清水洗了把手,急忙开始摊饼。
男子低头,一口接一口,默默将饼吃完。
谁都没有留意,他抬头往街角方向望了好几回。
此刻正值辰时二刻,正是士子上课、妇人买菜、老人晨练、吏员上值的时辰,桥下人来人往,崔三娘的食摊前,很快又来了一大波客人。
借着崔三娘生意好的东风,孙娘子摊头的桂花马蹄饮、珍珠团子羹也好卖极了,两人都没注意到,那跛脚汉子拖着那筐子烂果,已悄悄走了。
太阳渐渐升上梢头,秋风清爽,从河边一波一波荡漾过来。
今日带了五十枚鸡蛋,如今才刚过辰时,居然已经售罄,只是这面团不好估计用量,每回都会多出一些,崔三娘加了些葱丝进去,在铁鏊子上一煎,再刷上酱汁裹上酱菜丁,吃起来也格外美味。
填饱了肚皮,中午就不吃了,且看进城办完事是几时,再作打算。
收妥了家当,往前走时,崔云南指向春记食铺:“那儿在闹什么?”
只见里三层外三层,五丈宽的铺子前围满了路人,喊的喊,嚷的嚷,那叫一个热闹。
崔三娘立刻叫崔云南把车停在路边,朝人堆里走去,瞧热闹嘛,不丢人,此乃人之天性,何况是对家的热闹,更应该仔细看。
“咦,这不是那位卖梨的?”
崔三娘认出熟人,心下奇怪,竖起耳朵一听,那跛脚独眼的男子嚷嚷着。
“这么大一家店,还赖我百来文辛苦钱,要脸吗?”
“说好占一日位置,就给五十文钱,一日一结,昨儿就赖着不给,今日还要赖?”
春记食铺管事摸样的汉子黑着脸,叫伙计驱跛脚汉子,自己则一个劲的作揖,和周围街坊与食客解释:“这个人是疯子,疯言疯语,别信他。”
“谁疯?到底谁疯?不是你亲自寻到我,说春水桥下卖煎饼果子的姑娘抢走了你家食客,喊我把她赶走,你怎能赖账?”
那跛脚男子气红了眼,抓起一把烂杏朝铺里砸去,打得伙计四处逃窜,蒸笼碗碟噼啪落地,馒头炊饼乱滚。
“人家仁义,不嫌我占了位置,还白送我饼吃,你们春记黑心肝,下流!赖我辛苦钱,我今天就要全说出来!上回叫我去王记馄饨摊说吃出虫的,也是你家!那回说好八十文钱,只给我三十文咧!”
“骗子,恶心!我要揭发你们,哈哈哈哈。”
男子说着狰狞大笑,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崔三娘才知道这跛汉是个赌棍兼酒虫,神志时好时坏,经常在各铺子摊子前闹事的。
“呸!”崔三娘啐了一口。
原来是春记食铺请他来煎饼摊前捣乱占位,结果不肯给酬金,闹了大洋相,真是活该。
“胡说!胡说八道!疯子!”
春记食铺的掌柜涨红了脸,不顾身份,当街和那男子吵闹起来。
那跛脚男子许是真疯了,干脆一股脑把更多的肮脏勾当说了出来。什么去饼摊、面馆故意找茬这都是轻的,他还信誓旦旦说春记用的都是发霉的成面,他亲眼目睹。
“春记的老板本月初还去码头迎接过一艘粮船,从那粮船上搬下来的,全是霉面!”
跛脚汉用拐杖杵着青石地板,状若癫狂:“为啥我会知道?嘿嘿,我偷了一袋,结果他大爷的!全发霉了!”
这样一说,看热闹的街坊捂着胸口,感到阵阵恶心,春记食铺可是老字号,只要住这桥附近的人,就没有不吃他家朝食的!
“喂,这霉面吃了要死人的,简直谋财害命啊!”
“我可是天天到春记用朝食啊!”
议论声汹汹,简直要把五丈宽的大铺面给淹没了,看客们瞧热闹,嬉笑议论和稀泥,但要是涉及到了自身的利益,那就一定要争个水落石出,若春记食铺当真用霉变面粉做吃食,这回要有大灾殃了。
崔三娘抬头看看蓝天,这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呕~”
突然心念电转,崔三娘胃里一阵翻涌犯恶,这春记的糖糕和杂灌肠,她也吃过,而且还不止吃一回。
“呕,呕……”
霎那间,春记门前呕吐声一片,这犯恶呕吐和打哈欠一样,会传染。
“快走,快走!”
崔三娘催促崔云南,她不想真的吐啊。
作者有话说:
假薯是文中周家村人给木薯取的名,历史上木薯清朝才传入哒
第57章
进城后先去红穗摊上, 把一包穗子给她。
红穗一件件拿出来看,每一件都满意,一会说那碧色菊花同心穗好, 一下又对双梅团心穗爱不释手:“你嫂嫂当真是织女转世。”
“回去我定转告此话,我嫂嫂听了,一定高兴的跳起来。”
崔三娘说着往远处街道眺望一眼, 崔云南去逛街买东西还未归, 她吃着红穗给的半个红薯,开口道:“听闻每年十月, 太后娘娘都会举行赏菊大会, 可是真的?”
红穗都还没应答, 边上卖古董的老大娘就积极接过话口:“那还有假!”
崔三娘眼眸儿一亮:“大娘可曾去过, 那花好不好看?人多吗?”
守着摊枯坐待客,最是无聊, 老大娘把凳子往前凑了一尺,谈兴极浓。
“人咋不多, 半个城的人都涌去看!那三层楼高的花架上, 一盆盆全是花, 黄的、白的、粉的、紫的, 哎呦, 简直香煞人!旁边路面上,耍猴的、演杂耍、唱大戏的, 也去凑热闹,从天明闹到天黑, 半夜里才消停!”
听到人多,崔三娘就兴奋:“看花的多,生意也就好做了。”
老大娘睇崔三娘一眼, 嘿嘿笑:“那是自然,卖一天抵得上平时五天、十天!”
见老大娘是个话篓子,崔三娘亲热的凑近,老的少的畅快聊了一通,直到古董摊上来客了才止住。
崔三娘口焦舌燥,拿起水葫芦咕嘟痛饮,红穗理着摊头的货品:“到时我也去摆摊,咱摆一块,互相有个照应。”
“那敢情好。”崔三娘笑眯眯,把壶塞按紧,“届时不搞些特色应景之物吗?”
红穗点点头:“会弄一些,譬如提菊花诗的扇面、绣菊花的手帕香囊,怎得,你有新鲜法子?”
崔三娘抿唇摇头,她还没完全想好,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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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刚过,刺目的阳光铺洒在大地之上,烘热了空气,倒有些燥热。
崔三娘把棉褙子脱下,放到竹筐里,眼神一错不错看着车上的两只小狼犬,两只小犬花去了一两银子,但她很满意。
车上的两只虽还是幼崽,但从粗壮的骨架完全可见将来的高大勇猛,狼犬面部极似青狼,耳朵尖竖立着,看上去就很机敏,譬如此刻,一黑一白的两只幼犬,就正警惕的左右四顾,崔三娘想摸,立即对她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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