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可以吃饭了。”
俞惜转身去关火,动作刻意放得很轻,但抬手去够灶台旋钮的时候,右边肩膀还是僵了一下。
“肩膀怎么了?”陈靳白的手落在她肩上,隔着家居服的棉质布料,稳稳地覆在她刚才发僵的位置。
“没事,就是——”
“俞惜。”他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俞惜张了张嘴,笑着解释道:“没有打算瞒你,让蒋叔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而且你那时候在上班呀,我是打算回来和你说的。”
她拉着他的衣衫下摆轻晃:“回来的路上,车被追尾了。就在省厅出来的那个路口,后车没刹住。不严重,保险杠蹭了一块漆,蒋叔已经在处理了。”
陈靳白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俞惜倒抽了一口气,往后缩了半寸。
他收回手,眉头蹙起来:“安全带勒的。”
俞惜没有否认。
他转过身去鞋柜上拿起刚放下的牛皮纸袋,从里面拿出一管药膏。
“这里最疼?”
“有一点。”
“肌肉有轻微挫伤,明天可能会更明显。今晚别右侧卧,如果明天抬不起来,我带你去拍个片子。”
“不用拍片子。”俞惜说,“修复室常备扶他林,我明天再涂一下就好。”
陈靳白没有接话。药膏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渗进皮肤里,把肌肉深处那股闷闷的酸痛慢慢化开。
“以后,”陈靳白把药膏盖子拧好,“不管多小的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知道了。”俞惜说。
“会提醒别人去医院,自己呢?”陈靳白到底没忍住说教,但看到女孩眨巴着眼睛看他,语气又软下去。
“疼的厉害吗?”
“还好。”俞惜动了动肩膀给他看,“你看,能抬了。”
陈靳白没说话,只是沉默的替她整理好衣领。
第二天早上,俞惜被早早叫醒。
陈靳白叫她的时候声音很轻,手比话先一步落下。隔着被子在她右肩上轻轻按了按。
“还疼吗?”
俞惜试着抬了抬右臂,酸胀感还在,但比昨晚松快了不少。
“好多了。”女孩还没醒,下意识地往被子里钻。
陈靳白没动她,轻轻的掀开被子,把她睡衣领口往右拨了半寸。昨晚涂药的地方已经淡成了浅粉色,没有淤青扩散的迹象。
“再涂一次。今天下午应该就没什么感觉了,但搬东西还是要叫人帮忙,抬臂的时候注意幅度。”
俞惜乖乖地转过身去,把右肩递给他。
“好了。”陈靳白把她的领口拉好,在刚涂完药的地方轻轻揉了揉,“这只手今天不要搬重物,记住了?”
“记住了。”俞惜应得干脆,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陈靳白看着她,没忍住笑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巧克力
“请进。”
“惜惜。”井星灿站在门口, 深蓝色的执勤服衬得肩线格外挺阔。他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她正在整理的补纸上, “昨天下午我发消息你没回, 后来才知道你出了事故。人没事吧?”
“没事,就是不小心追尾了。你找我有事?”俞惜问。
井星灿顿了一会儿说:“正好路过,你上次不是说找时间带我参观一下修复室的吗?”
“现在?”
“你要是忙的话改天也行。”井星灿说着, 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窗边的长案上。
“没什么不方便的。”俞惜放下镊子, 从修复台旁绕出来,“上次你给喻老送报告的时候, 安意也在。你还记得吗?”
“记得。”井星灿说,“小顾师傅。”
“她是喻老的亲传弟子。”俞惜说,“和我同一批进的修复室。这段时间我手里的工作比较多, 来不及给你做讲解准备, 所以拜托她帮忙。”
井星灿的脚步顿住, 和俞惜落下一些距离。
俞惜转过身看他:“安意对修复室比我更了解。”
井星灿把手插进口袋里, 指尖在布料内侧轻轻捻着。俞惜没太注意, 领着他往里走。
“安意。”俞惜敲门。
顾安意听见动静从案桌上抬起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工作服, 珍珠耳环在耳垂上轻轻晃着。
“师姐, 怎么了——”她的目光越过俞惜落在她身后的深蓝色身影上, 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
“上次跟你说的参观,你现在有空吗?”俞惜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井警官今天正好有空。”
顾安意站起来,圆珠笔在修复笔记上滚了半圈,被她手忙脚乱的按住。低头的瞬间,顾安意提了口气, 把圆珠笔端端正正地放在笔记旁。
“有空。”她说,“井警官,欢迎来参观。”
“打扰了。”井星灿微微欠身,目光和她礼貌相触。
“不打扰!”顾安意摆手,“我们修复室也会接待一些来访的同行,所以不打扰。”
俞惜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口的位置完全让出来。“安意,你带井警官先从装裱区开始看吧。我那边还有一幅画心的补洞没做完,就不陪着了。”
“好的师姐!”顾安意用力地点头。
俞惜把修复室的门虚掩上,悄悄离开。她手里的花鸟图是这批书画的重点展示之一,昨天被鉴定报告的事耽搁了,这两天要赶进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修复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俞惜放下镊子直起腰,看见井星灿站在门口。
“安意呢?”她问。
“刚有人找她,去资料室了。”
“参观的怎么样?”
“顾老师讲的很详细。”他说。
“她准备了很久。”俞惜笑着说。
窗外的老槐树落了一枝黄叶,簌簌地打在窗棂上。修复室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又在云层移开后恢复如常。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井星灿忽然开口,“也是在这样的修复室里。那时候你坐在画案前看着一张空白的宣纸发呆,我问你在看什么,你说在看纸上的光。”
他的声音很稳,可放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着白。
“安意今天为了给你做讲解,提前准备了好几天。”俞惜垂下眼,“你刚才看到的修复案例都是她独立完成的。”
井星灿沉默着。
“她专业能力很好,喻老也说她是这些年带过的学生里最有灵气的。安意对修复有热情,对人也真诚。”
“惜惜。”
他往后退了一步,深蓝色的执勤服重新站回光与影的分界线上。
“我有喜欢的人,所以……”
“所以,以后不要这样了。”
阳光在他深蓝色的执勤服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站在光里,但说的话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走了很久才走到这一刻。
“师兄……”
久违的称呼,但俞惜却是脱口而出。
修复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槐叶落地的声音。
“抱歉,师兄。”
井星灿站在光与影的分界线上,没有向前也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前在青山的院子里那样,站在最外面,不靠近,也不离开。
“不用抱歉。”他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也不知道。”井星灿说,“顾老师很专业,今天的讲解多谢她。”
“她听到会高兴。”俞惜说。
井星灿点了点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幅画,后续有进展会通知我。你最近注意安全,在案子完全结束之前,万事小心为上。”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俞惜把镊子搁在瓷碟边缘,望着窗外的老槐树出神。
“师姐。”顾安意抱着档案盒,用肩膀顶开门,“井警官走了?”
顾安意“哦”了声,把档案盒放好。
“他说你今天的讲解很详细,很专业。”俞惜说。
顾安意长呼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还真是个行家,问了我好多问题。”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师姐,你和他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他在我之前就跟着老师学画了。”俞惜说,“按时间来算,我应该叫他师兄。”
“那他为什么考警校啊?”她问,“学了那么多年,说不画就不画了?”
俞惜轻轻摇头,她确实不知道。井星灿从来没有提过考警校的事,但每个周末他都会坐在画案前安安静静地临摹,没有缺席过一天。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考美院。直到有一天他没来,大家才知道他填了警校的志愿。
修复室安静了一会儿,顾安意忽然站起来。
“我去库房取一下明天要用的补绢。”她说,“师姐你也别趴太久,记得起来活动一下。”
顾安意转过头,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师姐让我给他做讲解。”
走廊里响起她轻快的脚步声,和往常一样,三步并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