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问过我。”陈靳白说,“说你把尺寸改了好几次,最后定了比标准宽二十公分。他说这会影响工期,我说听你的。”
俞惜靠在头枕上,看着他被路灯照亮又暗下去的侧脸。
车子停进地库。回到家,俞惜把保温盒放进水槽,陈靳白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听雨
“以后下雨就别跑了。”陈靳白说。
“谁让你已经把排骨处理好了。”俞惜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脖颈, “要是坏了,不就浪费了嘛。”
陈靳白垂眸看她。女孩的指尖在她后颈轻轻蹭着。刚洗完澡,整个人带着沐浴露淡淡的草木香。
“我的疏忽, 下次注意。”他伸手将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指腹擦过耳廓停在她耳垂上。
俞惜有些痒,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始作俑者还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俞惜被他的眼神勾得生了勇气, 纵容地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一下。
脚跟还没落回地面, 陈靳白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他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这样?”他问, 声音里藏不住的笑意。
她的手滑下来,沿着衬衫领口慢慢描了一圈,然后攥紧, 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那这样呢?”
俞惜微微侧过头, 唇瓣轻触。呼吸温热地拂在唇角, 若有若无的勾动他的欲望。
陈靳白使了力, 俞惜往后仰了仰, 被他揽着腰捞回来。
他吻着她, 手指从她耳后滑进发间, 青木簪子松落, 长发散下来落在他手腕上。
俞惜攥着他领口的手慢慢松开, 攀上他的肩。指尖在他肩胛骨的位置轻轻收拢,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温度在飞速上升。
温度沿着下颌慢慢往下,在她锁骨与颈侧相接的地方停住。
俞惜的脸颊早就染上绯色,眼底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明天休息吗?”女孩的尾音微微发颤。
“不休,调到周六了。”陈靳白蹭着她的鼻尖,毫不掩饰地喘着, 看着那双被水光浸润的眼睛,喉结又滚了一下。
俞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肩胛上蹭着,磨碎了最后一丝理智。
陈靳白一把把她抱到流理台上。灼热的掌心垫在她腰后,但她已经无暇顾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雨点打在玻璃上,惊起一阵闷哼。城市灯火被雨水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晕,和厨房暖黄的灯光交叠在一起,影子在地板上明明暗暗的晃。
第二天早上,雨还在下,比昨晚更密了些,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俞惜翻了个身,腰侧的酸软感涌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碾过一样。意识还模糊着,身体却先一步苏醒,模模糊糊的画面浮上来。
她猛地起身,拍了拍脸。
门被轻轻推开,看见她坐起来,陈靳白的脚步微微一顿。
“醒了?”
“几点了?”俞惜把被子网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七点半。”陈靳白端着温水在床边坐下。他已经换好出门的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
俞惜接过温水抿了一口,余光扫见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又缩回被子里。
“都七点半了,你还不去上班?“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早餐在锅里,粥和煎蛋。你吃完再睡一会儿,昨晚睡得晚。”他说得云淡风轻,俞惜却觉得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在往上涨。她把被子往下推了一点,露出半张脸瞪着他,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还没睡醒的猫在虚张声势。
“要我帮你请假吗?”他问。
“不用。”俞惜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又被他拎起来裹回去。
“这两天的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了,来得及。我才不会学你迟到。”她说着要下床,腿刚伸出被子就僵了一下。。
陈靳白扶住她的手臂,俞惜抬头瞪他,他识相地收敛了笑意。
“我的错。”他说,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上扬尾音。
俞惜不理他,扶着床沿站起来,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臂,一步一步往浴室挪。走到浴室门口又停下来:“簪子,你放哪儿了?”
“在客厅。”陈靳白靠在衣柜边。
“昨晚散在地上,我给你捡起来放茶几上了。厨房也收拾干净了,你不……”
话还没说完,浴室的门就被人合上,带着一点不满。陈靳白站了片刻,转身去厨房把早餐重新热了一遍。
博物院,顾安意端着一杯热咖啡,正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目光在俞惜脸上停了一下。
“师姐,你今天气色真好。”她说,“脸红扑扑的。”
“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好。”
俞惜坐下来,把长发重新拢了拢,簪子别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后颈处露出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道极淡的红痕,被高领毛衣遮了大半。
顾安意抿了一口咖啡,视线又飘向窗外,“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我晾在修复室后面得那批补纸都快返潮了。”
修复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偶尔响起的镊子触碰瓷碟的脆响。窗外的雨也小了些,细密的雨丝斜斜地飘着。
快到中午的时候,俞惜搁下镊子,直起腰。
“安意,我去一趟喻老那边。”
俞惜过去时候,喻春深正端详着一份文件。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省厅那边说,那幅画的绢帛来源已经有了初步线索,具体的调查方向他们不方便透露。”喻春深把文件收好,“这件事先到这里。你手里的花鸟图进展怎么样?”
“补洞全部完成了,明天开始全色。”
“好。”喻春深点点头,“这批修复任务里你的进度是最快的。等花鸟图完工,院里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下个月,省博要办一个书画修复成果展。我们院受邀送两件展品,其中一件是你的花鸟图。”喻春深说,“另一件是程愫手里的那幅山水。这两件都是这批修复任务的重点,院里的意思是让你们俩作为修复师代表参展。”
“展期大约两个月。除了展品之外,主办方还希望修复师能提供修复过程的影像资料。”喻春深说,“小程已经在准备了。”
“好。”她说,“我这边花鸟图完工之后,把修复过程的照片整理出来。”
“不急。”喻春深说,“先把画修好,其他的慢慢来。”
老槐树的叶子还在雨里沙沙响着,空气里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从修复室飘出来的淡淡的浆糊味。
“师姐!”
顾安意从修复室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清脆地弹在潮湿的空气里,惊起一只躲雨的麻雀。
“师兄让我问你,上午的修复进度汇总表你填好了没?”
“填好了。”俞惜回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表格递过去,“你帮我带给程师兄吧。”
顾安意接过表格,低头扫了一眼,眼睛亮起来:“师姐你进度好快!我那幅山水图还在补洞呢,起码还要三天。”她把表格夹进档案夹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师姐,省博那个成果展,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俞惜坐下来,拿起镊子,“喻老刚才跟我提了。”
“院里推荐了你和程师兄对吧?”顾安意说,“他手里那幅山水也是重点展品。你们俩要一起当修复师代表,到时候合影可别忘了我!”
俞惜笑着点头。
下午的时间在专注里过得很快。俞惜调好了赭石和藤黄的比例,在中锋行笔的状态下一连补了几片花瓣的残缺。等搁下笔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她直起腰转了转手腕,打开手机,程愫在两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小惜,上次跟你提的那件私人藏品,我把照片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的时候帮我看看。”
俞惜回复了一个“好”字,收拾好工具。
蒋叔已经在门口等了。雨后的晚高峰比平时更堵一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陈靳白还没回来,冰箱上贴着一张新的便签。
“今晚值班,不用等我。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汤,加热了喝。——陈靳白”
字迹比平时潦草一些,大概是早上出门前匆忙写的。俞惜把便签折好,打开冰箱,把排骨汤端出来放在灶上加热。
一个人的晚饭吃得简单。吃完饭,她去书房打开电脑。收件箱里躺着两封未读邮件。一封是程愫发来的藏品照片,另一封是省博发来的修复成果展参展确认函,附件里列着展品清单和布展时间表。
她先打开程愫的邮件。附件里是六张高清照片。绢本设色花鸟,尺幅不大,画的是两只白头翁站在秋枝上,构图疏朗,笔墨清润。落款只有一枚闲章,印文是“听语”两个字的小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