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夹了书签的那页,指着其中一张斗拱的分解图,“正好翻出来看看。”
陈靳白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点,她的身体顺势歪过来靠在他肩上。
“所以你今天打算在家啃这本建筑史?”
“也不算啃,就是翻翻。”俞惜把书合上放在茶几上,从他手里接过叉子自己叉了块苹果,“前几天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翻了大半了。”
“所以今天真的不出门了?”
“你想出门?”俞惜靠在陈靳白肩上,语气懒洋洋的:“外面冷,家里暖和。而且你好不容易休假,我不想把时间花在路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提拉米苏
“等开春了, 我们可以去青山住几天。”俞惜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他腿上,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那个院子春天应该会很好看。妈说后院还能种点东西, 不过我没想好种什么。”
“种点药草?”陈靳白低头看着她,“藿香、薄荷、金银花,都是好养活的。外婆以前院子里就种了不少, 夏天还可以摘了泡茶。”
“好呀。”女孩眼睛亮了亮,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好。”陈靳白答应得干脆,手指在她发间轻轻拨了一下, 把她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俞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书,正打算换个姿势继续窝着,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她伸手够过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井师傅。
“井师傅?”俞惜坐起来。
“小惜啊, 上次缺你的石青和朱磦到了。这批矿料成色好, 研磨得也细, 我让伙计按你的要求分了三档粗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
俞惜一边听井师傅报颜料的成色和档位, 一边从沙发上捞过帆布包翻出修复笔记, 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记下几行字。
挂断电话后她把笔记本合上, 转头看向陈靳白, 眼睛亮亮的:“井师傅说上次订的石青和朱磦到了, 成色特别好,让我有空去取。”
“那批颜料急用吗?”
“不急。”俞惜摇着他的手撒娇道,“不过井师傅岁数大了,让他一直帮我留着不太好意思。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事。”
“不是说不出门吗?”陈靳白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她。
“现在又想了。”俞惜推了推他的手臂,催促他去换衣服, “青石巷有家甜品店的蛋糕很好吃,我们顺路买点回来。”
俞惜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时,陈靳白已经在玄关等她了。他换了件深灰色大衣,围巾搭在臂弯里,车钥匙在指尖百无聊赖地转着。
“井师傅说这批颜料很正,让我自己过去挑。”俞惜低头系着围巾,语气里满是雀跃。
陈靳白替她拉开门,顺手把帆布袋从她手腕上接过来挂在自己臂弯里。
深冬的巷子很安静,两侧的白墙黛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爬山虎的枯藤还攀在墙头,偶尔有几片干枯的叶子被风卷下来落在青石板上。
空气里隐隐飘着陈年宣纸和松烟墨的气息,和修复室里的味道如出一辙。俞惜走得不快,围巾在身后轻轻飘着,显然对这条巷子熟得很。
俞惜推门进去时,井师傅正戴着单边眼镜,坐在柜台后面修补一册线装古籍。
“小惜来了。”他放下镊子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目光越过俞惜落在她身后的陈靳白身上,微微点了点头,“这位是?”
“我先生,陈靳白。”俞惜侧身介绍。
“井师傅好。”陈靳白低头问好。
井师傅仔细端详了两眼,从内室搬出几只桐木匣,里面是分门别类包好的矿物颜料。
“这批矿料是从川西收来的,品质比上一批好得多。石青的蓝头足,朱磦也够细,你回去试试,要是还不够细,我再让伙计磨一道。”
俞惜挨个打开纸包,用手指搓了搓粉末。
陈靳白站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她和井师傅讨论颜料。她聊起专业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和在家里窝在他肩上翻书时的慵懒样子判若两人。
俞惜收好材料,余光扫过柜台角落,那里堆着几只还没拆封的桐木匣,用素白锦缎裹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一张订货单。
单子上列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石青十斤、朱磦八斤、藤黄五斤,后面还跟着几种她都不怎么常用的颜料,数量都不小。
“井师傅,这批货也是刚到的吗?”
井师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柜台角落那堆桐木匣。
“不是,刚有人拿着这张单子来订货。要的量太大,而且也不是熟客。我年纪大了,没那个心力在去忙东忙西了,直接给拒了。”
井师傅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手指在那张订货单上轻轻点了两下。
“那年轻人倒挺客气,说话斯文,对颜料也很懂。可惜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没精力再操持这么大的单子。他还问我现在还有哪些修复师常来店里,说如果我不方便接单,能不能介绍别的师傅帮他调配。”
“小惜?”井师傅见她出神,把包好的颜料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两包是特地给你留的。上等的石绿和蛤粉。石绿是从去年那批矿料里精挑出来的;蛤粉是今年新制的,研磨之后反复水飞过筛,比寻常市面上的细腻得多。”
俞惜回过神来接过颜料,把它和其他几包颜料一起小心地放进帆布袋里。“谢谢井师傅,让您费心了。”
井师傅摆了摆手:“客气什么,这点小事还说什么费心。”
从博古斋出来,暮色已经微微西斜。远处谁家的厨房飘出炒菜的香气,混在深冬清冽的空气里。
巷子尽头就是她说的那家甜品店。门面不大,招牌是一块手绘的木板,上面画着一只打盹的橘猫。
推开门,暖烘烘的甜香扑面而来,柜台里摆着刚出炉的可颂和几款蛋糕。
俞惜点了两份提拉米苏,又要了两杯热可可,拉着陈靳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栗子蛋糕没有了,但她家的提拉米苏也很好吃。”俞惜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靳白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好吃吗?”女孩托着下巴,眼睛亮亮的问。
“好吃。”陈靳白笑着点头,吃了大半块。
甜品店里暖烘烘的,咖啡机在后面嗡嗡地响着,偶尔穿插着杯碟轻碰的脆响。俞惜挖了一勺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微微眯起来,露出满足的表情。
窗外的夕阳又沉了一点,巷子里的光线从暖金慢慢变成灰蓝,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我之前也常来这儿,那时候我还不能一个人独立带项目,周末不用加班,一个人没什么事就来这儿帮井师傅打杂。”俞惜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的巷子说:“那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但每次回去却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
“可是现在一眨眼,”她转过头看着他,“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我也可以带好项目了。”
“对了,过年你是不是还要值班啊?”俞惜问。
“除夕当天不用,初三有夜班。”陈靳白说,“完整的排班表还没出来。但初三那台手术是节前就定好的,病人是从外地专门过来的,不能往后推。”
“那除夕可以在家吃年夜饭了。”俞惜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什么,“今年年夜饭是回哪边?”
“我上次和妈说过了,中午的时候回老宅,晚上去外公那过夜。初一拜完年,初二我们再一起去舅舅家?”
“晚上不用在老宅守岁吗?”
“不用,我家不讲究这个。”陈靳白说,“往年也是中午吃年夜饭。”
俞惜点了点头,把刚才在博古斋看到的那张订货单暂时放在了脑后。
窗外夜色渐沉,甜品店里的灯光愈发显得温暖。她把剩下的小半杯热可可喝完,又去柜台看看有什么能带回去当明天的早餐。
老板从咖啡机后面探出头,说可颂刚出炉可以拿两个。
俞惜应了声好,老板利落地用纸袋装了两个递过来,又送了两块新烤的曲奇,说是新年礼物。俞惜接过纸袋,暖烘烘的奶香从袋口飘出来,混在咖啡机的余韵里,她弯起嘴角说了声谢谢。
陈靳白已经付了账,替她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门楣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些,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回到家,俞惜带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类好。
陈靳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带着湿气。他靠在书房门口看她整理颜料,没有出声。
俞惜关上桐木匣的盖子,抬起头发现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怎么不吹头发?”她走过去,踮起脚用手指拨了拨他还在滴水的发梢。
“没找到吹风机。”陈靳白微微低下头,由着她拨弄,头发上的水珠滴在她家居服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