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夕阳已经沉了大半,客厅里的光线暗下来,只有茶几上方那盏吊灯亮着。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照片和图纸之间若隐若现的关联。
“晚饭想吃什么?”陈靳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随便。”俞惜靠在沙发背上,眼睛还盯着茶几上的照片。
陈靳白从冰箱里拿出食材规划着晚餐。俞惜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厨房,站在他旁边,看他熟练地切姜片、拍蒜瓣,把菜心一根根洗干净码在沥水架上。
“需要我帮忙吗?”她靠在流理台边,歪着头看他。
“帮我把围裙系一下。”他两手都沾了油,转过身背对着她。
俞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裙,踮起脚从他头顶套下去,手指绕到他腰后把带子系了个蝴蝶结。系完之后没有马上退开,而是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陈靳白正在淘米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家居服里,“就是觉得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陈靳白低低笑了一声,把手擦干,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在她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去客厅等着,厨房油烟大。”
俞惜被他推出厨房,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又坐不住,干脆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
陈靳白转身去冰箱里拿鸡蛋,经过她身边时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看够了没?”
“没看够。”俞惜揉着额头,嘴角翘着。
陈靳白把蒜蓉倒进油锅,刺啦一声,蒜香混着油烟腾起来,他拿起锅铲翻了几下,转头看她还站在那里,眼角微微弯起。
“把碗筷拿过去,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俞惜把碗筷在餐桌上摆好,坐在餐桌前等他。陈靳白把最后一道清炒菜心端上桌,在她对面坐下。
“明轩下周要去京都,我打算在他走之前把最新的数据整理出来,我感觉他对这批图纸还挺在意的。”俞惜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那你这几周还要跑杭大?”
“不用,数据许清如会发到我邮箱,我在家整理就行。但院里年前要开始新一批仿古绢的测试,喻老让我带头做小样测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地方志
“测试是要在年前做完吗?”陈靳白问, “最近是不是又要加班了?”
“小样测试不算太复杂,年前做完最好。”俞惜笑着玩笑道,“再说了, 我加班哪有你多。”
陈靳白没有反驳, 默默替她夹菜。
俞惜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这周光忙着图纸的事了, 下周末我要去青山看看师傅。”
“师傅?”陈靳白问, “师傅不是去川城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外公和我说的。她没回去,直接去了青山。”俞惜神情明显低落下来, “我以为她今年会留在老宅和我们一起过年的。”
“周末我们去青山看看吧,说不定师傅只是先回青山待一段时间呢,我们去问问?”陈靳白安慰道。
俞惜抬起头看着他, 点头道:“好。”
周末, 青山比市区更冷一些, 石阶两旁的银杏树早已落尽了叶子, 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在晨光里投下交错的影子。
陈靳白跟在俞惜旁边, 两个人边走边聊, 一会儿就到了青山寺。走到后门平台橘猫正趴在石阶上晒太阳, 尾巴尖微微卷着, 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又继续眯起眼睛。
院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沈曼语正站在画案前低头整理那几本刚淘来的地方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浮起一点笑意。
“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一大早的。”她走过来拉着俞惜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转向陈靳白, “靳白也来了,正好正好,都进来坐。”
俞惜跟着沈曼语进了画室。画案上摊着几本刚从川城带回来的地方志,纸页泛黄,旁边还放着几管新买的毛笔和一方还没拆封的歙砚。
“师傅,您去川城这一趟收获不小。”俞惜在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
沈曼语拉着俞惜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又朝陈靳白指了指旁边的矮凳。画案上摊着几本刚从箱子里取出来的旧书,旁边散落着几页零散的笔记,墨迹有深有浅,大概是分好几次写的。
“那边的书店老板跟我认识好些年了,每次去都能淘到几本感兴趣的。”沈曼语说。
“师傅这次回来怎么没回外公那?”俞惜旁敲侧击的问。
沈曼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老爷子那边等除夕再回去,我手头还有几幅画要裱,在寺里清静,方便做事。而且在川城跑了几个月,回来想一个人待会儿。”
“放心。”沈曼语说,“除夕我回去。只是这段时间想待在寺里,把从川城带回来的东西整理整理。你们不用担心我。”
俞惜笑着点了点头,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她拿起矮几上那本合上的地方志翻了翻。
翻开的那页正好夹着一张书签,是她熟悉的青山寺信笺纸裁成的,上面用铅笔写了几行字,是沈曼语的笔迹,但比平时潦草——几个地名、页码、还有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备注。
她认出其中一个是川城附近的山名,另外几个则完全没有印象。沈曼语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伸手把那页信笺抽出来,折好放进抽屉里。
“在川城淘到的几本旧书,顺手做点笔记。”她说得轻描淡写,然后拿起茶壶给俞惜面前的杯子续上热茶,又朝陈靳白那边推了推,“靳白,喝茶。”
陈靳白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偶尔在沈曼语问起医院的事时接几句话。
沈曼语又和俞惜聊了会儿,然后起身送两人离开。
“对了,这本书给你。”沈曼语把书递给俞惜,“这本里有一章专门讲西南少数民族的竹楼建筑,你不是在修一批建筑图纸吗?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谢谢师傅。”她把书抱在怀里,抬头看着沈曼语,“除夕您几点回来?我让外公说一声,省得他老人家一直念您。”
“中午前就能到。”沈曼语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陈靳白微微欠身说了句师傅除夕见,然后牵着俞惜的手沿着石阶往下走。
从青山寺下来的时候已近中午,石阶两旁的竹林在风里沙沙响着,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斑。橘猫还趴在平台上,尾巴尖微微卷着,听见脚步声也没睁眼。
“师傅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陈靳白走说。
“嗯。”俞惜抱着沈曼语给的那本书,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往年她总说寺里清静,自己一个人留在青山,也不许我去陪她。”
“师傅愿意回老宅过年,外公应该很高兴。”陈靳白走在她旁边手虚扶在她腰后,替她挡开路边探出来的一枝枯藤。
“肯定高兴。外公嘴上不说,每年除夕都让王妈多摆一副碗筷。”俞惜把怀里的书换到另一侧,偏过头看他,“对了,中午吃什么?”
陈靳白看透她的小心思:“想吃什么?”
“想吃青鸣楼的清蒸鲈鱼了,我们顺路去打包几个菜回去吃吧,今天就不做饭了。”俞惜脚步轻快地跳下最后一级石阶,回头看他。
陈靳白跟在她后面走下石阶,看她难得露出这副馋猫样,嘴角微微弯起:“好,除了鲈鱼还要什么?”
俞惜掰着手指数:“蟹粉豆腐、清炒菜心。嗯……再加一份酱牛肉吧,上次吃的味道不错。”
“好。”陈靳白趁着红灯低头给青鸣楼发了条消息预订菜品,说到店自取。
俞惜靠在椅背上抱着书,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轻轻敲着,心情显然比上山时松快了不少。
车子拐进青鸣楼的停车场。陈靳白解开安全带让她在车里等着,自己下车去取打包好的菜。
俞惜一个人在车里等着无聊,把沈曼语给的那本书放在膝盖上,随手翻到刚才看的那章,又往前翻了几页。
书中夹着几张手绘的建筑结构分解图,旁边还有沈曼语用铅笔做的批注,字迹清瘦有力。
俞惜随手又翻了几页,手里的书页里忽然掉出几张照片。
黑白,边角泛黄,但保存得很平整。
她弯腰从脚垫捡起那几张照片,目光在其中一张上停住——拍摄的是一条古道,石阶被苔藓覆了大半,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竹林。
她见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在靳明轩给她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里。
“怎么了?”陈靳白刚系好安全带,转头看见她盯着手里的照片,表情不太对。
俞惜没说话,把照片递给他,又弯腰去翻那本地方志。书页里还夹着另外两张,一张是残墙,墙体下半截埋在土里,另一张拍的是山腰处一个洞口,洞口被杂木半遮着,能隐约看到洞壁上有凿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