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俞惜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闷闷的。靠垫在她怀里被揉得变了形,她索性把它扔到一边,把脸埋进陈靳白的肩窝里。
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混在衣物的草木香里,是她闻惯了的味道。
“今天展览累吗?”他问。
“还好。就是站久了腿有点酸。”她把腿蜷起来搭在他膝盖上,陈靳白自然地伸手替她揉着小腿。
“脚踝也疼。”她含混地说,把脚往他那边又伸了伸。
陈靳白握着她的脚踝轻轻转了一圈,拇指在她踝骨内侧的凹陷处按了一下。俞惜倒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酸胀感慢慢往四周扩散。
“明天是不是还要去?”陈靳白问。
俞惜点头道:“明天、后天都要去。”
陈靳白不自禁皱起了眉,俞惜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
“明后天就没有今天这样的强度了。”俞惜掰着手指算日子,“而且再过两三天,院里的工作应该也可以结束的差不多了,我马上就可以放假啦。”
陈靳白低头看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弯下去,握着她脚踝的手不自觉放轻了些。
“那也还要好几天,”他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等你结束了,我带你泡温泉放松一下,去吗?”
俞惜愣了一下,然后撑着靠垫坐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什么温泉?”
“地方不远,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陈靳白把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房间是独立的,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露天汤池。我已经看好了。下周周末,你正好刚结束院里的工作,年前好好休息一下。”
俞惜歪着头,满眼期待:“你去吗?”
陈靳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故意顿了一下,然后反问:“我不去,你自己泡?”
“当你要是不去我就约安意一起。”俞惜眨了眨眼,嘴角翘起来,“你那么忙,我不耽误你。”
陈靳白微微眯起眼睛。
“约安意?”
“嗯。”俞惜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省博的工作也差不多了,她也有空。上次她还说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我们两个正好一起。你放心,我们会注意安全的,到了给你发定位。”
陈靳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松开她的脚踝,把她从沙发靠垫上捞起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坐好。
“小没良心的。”陈靳白贴着她的额头蹭了蹭。
俞惜笑着躲了躲:“我怎么没良心了,我这么体恤你。”
陈靳白抓住她抵在胸口的手指,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指节上蹭了蹭。
“体恤我?你明明知道——”
“知道什么?”俞惜眉眼弯弯地靠回他肩上。“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去。”他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我已经定好房间了,周末两天都空出来。”
“那边远离市区,光污染少。如果天气好的话,泡在热水里抬头就是银河。”
“真哒?”俞惜从他肩上抬起头,“那我要带相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菌菇火锅
温泉山庄隐在一片山谷里, 随着车子驶出市区,路两旁的行道树从梧桐变成了水杉,笔直地指向天空。
俞惜靠在副驾上, 膝盖上放着台老胶卷相机。前两天特地从储物间翻出来的, 她对着车窗外的田野试拍了几张,然后低头翻看成像效果,满意的弯起了唇角。
独栋院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溪两侧。路旁种了几丛矮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硫磺味和山林特有的清冽。陈靳白去前台办入住, 俞惜抱着相机在门口等他,顺便对着不远处的山脊拍照。
院子不大, 一道竹篱笆围出一方小天地,几株光秃秃的山樱枝丫伸向天空,树下是冒着热气的汤池, 水面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陈靳白把行李放下, 转身看见俞惜已经推开落地窗走上木廊, 赤脚蹲在汤池边用手试探着水温。
“温度合适吗?”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刚好。”俞惜在木廊上蹭了蹭脚底的水珠, “现在泡吗?”
陈靳白低头看着她被水汽濡湿的眉眼, 揽着她往屋内走:“先吃饭, 我定了餐一会儿送到。”
服务生把食盒端上来时天还没全黑, 远山在天际线上留下一道黛青色的剪影, 山脊上的松林在暮色里渐渐融成一片模糊的墨绿。
“对了, 昨天星灿把分析结果发给我了。”俞惜说,“相纸不是同一批次的,拍照的细节也有差异。还不能完全确认是同一个地方。星灿说地形地貌的比对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做,需要一定的时间。”
陈靳白听着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有什么细节想了解的我们再去找专业人士了解。”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对不上,但至少这些照片和师傅没关系。
于她而言, 这就够了。
想到这,俞惜高兴的吃着面前的饭菜,露出魇足的表情。
吃完饭,天色彻底暗下来。石径旁低矮的引路灯在草丛里泛着暖黄色的微光,一盏一盏地往院子深处延伸。远处的山影已经完全融进了夜色里,只有山脊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比墨还浓的剪影。
俞惜闭上眼仰头靠在池边叠好的毛巾上,睫毛渐渐被水汽濡湿。
陈靳白换好浴衣,手里端着两杯刚沏好的茶,是山庄自产的炒青,茶汤清澈,香气清淡。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够得到的石台上。
“下来一起。”俞惜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拽住他的浴衣袖口。
他脱了浴衣搭在木廊扶手上,慢慢滑进汤池。水面晃了一下,漾开一圈圈浅金色的波纹。俞惜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但池子不大,他的腿在水下碰到她的,皮肤想贴的地方细腻温热。
她缩了一下又靠回来,陈靳白正伸手去拿石台上的茶杯,手臂在空中顿了一瞬。
“冷吗?”他收回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池壁上。
“不冷。”俞惜整个身子隐在水下,她低头看着晃晃荡荡的水面脸上不自觉的发热。
硫磺的矿香从蒸腾的白雾里渗出来,混着松针清冽的气息。女孩的肩膀在水面上露出一小截,被热水泡得泛着淡淡的粉色,水珠沿着发梢往下滑,在水面上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陈靳白靠过来松松地拢着俞惜肩头,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比水温更烫的颤意。
“惜惜。”他低下头看着她,声音被水汽氤氲得有些低哑。
“嗯?”她仰起脸。
水雾在两个人之间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低下头,情不自禁地在她眼角落下轻吻。温泉水滑过皮肤,和唇瓣的触感交替在一起,俞惜一时之间都分不清哪一道是水痕,哪一道是他留下的痕迹。
俞惜搂住他的脖子,仰起头,任由那个吻从唇畔滑下去。水下的掌心沿着她的脊背缓缓游走,温柔而克制地停在腰际。她微微一颤,搂着他脖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尖陷进他后颈的皮肤。
她的身体在他掌心里轻轻颤着,像一片被热水浸透的宣纸,每一寸都软得不成样子。
“能在这儿吗?”他轻声问。
草丛里的虫鸣时断时续,汤池边石台上的茶水早已凉了,茶面上倒映着一小片模糊的星空。
她摇了摇头,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不稳的交缠着。
陈靳白的手臂在水下收紧,把她从汤池里抱起来,水花哗啦一声溅在木廊上,在引路灯的暖光里碎成无数细小的金粒。
他随手捞起搭在扶手上的浴衣裹在她身上,赤脚踩过木廊。水珠顺着两个人的皮肤往下滑,在木廊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
水花溅上木廊的声音还在耳边,俞惜已经被放进被褥里。浴衣散开来,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湿发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俯下身,唇沿着女孩被温泉浸润过的肌肤慢慢往下。窗外山溪水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和他们交叠的呼吸叠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内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陈靳白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俞惜靠在他肩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指尖还泛着温泉泡过之后的淡粉色。
“明天早上,我们去山溪那边走走吧。”她含混地说,声音已经困得不成样子,“听说那边有个小瀑布……我想去看看……”
“好。”陈靳白揽着她轻拍着,“睡吧,明天就去。”
月亮从山脊后面升起,清冷冷的月光洒在汤池水面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泽。水汽还在蒸腾,和月光搅在一起,给整座院子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
俞惜翻了个身,身上的酸软感让她在被子里蜷了蜷。意识还模糊着,手指先摸到身侧空荡荡的床单——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