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娃娃_妄无忧【完结+番外】(81)

  她的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陈靳白一一照做,没有半点不耐烦。

  贴好之后他退后几步,仰头看着那副对联。沈老爷子的行楷写得遒劲有力,红纸黑字在暖黄色的灯下格外精神。

  俞惜又从茶几上拿起自己写的那副对联,走到入户门前,同样指挥着陈靳白贴上。这副对联的字比老爷子写的更秀润,不追求技法的完美,只求每个字都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书房那副短联呢?”陈靳白问。

  “那个我自己贴。”俞惜拿起书房用的短联和两个小福字,走进书房。短联贴在门框两侧,和前几天刚擦过的木格窗配在一起,古朴又不失生气。

  她又把一个小福字贴在书房窗上,另一个贴在卧室窗上,然后把厨房窗上那个福字的位置调整了一下。

  陈靳白跟在她后面在几个房间里打转,时不时在她踮起脚贴厨房窗花时伸手虚扶女孩的腰侧。

  贴完春联,陈靳白去厨房煮了两碗红豆汤圆。汤圆是前两天沈曼卿让人送来的,说是隔壁老字号的手工货,皮薄馅大。

  他在锅里加了几片姜和一小块冰糖,煮到汤圆浮起来,盛进两盏青花碗里,撒上干桂花。

  汤圆在青花碗里冒着热气,干桂花的甜香混着姜片的微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俞惜靠在流理台边,用勺子舀起一颗汤圆,吹了吹,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黑芝麻馅缓缓流出来,在勺子上汪成一汪深色的甜。

  “好吃。”她含混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又舀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陈靳白低头吃了,点点头。

  “比上次在甜品店吃的汤圆更糯。”

  “那是自然,妈妈特地去晋芳斋买的。”

  俞惜把空碗放进水槽里,靠在流理台边看着他洗碗。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窗外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响起,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轻轻晃着,玻璃上的福字被厨房的灯光映得格外红艳。

  俞惜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坐到他身旁窝进他怀里。

  “明天就是除夕了。她仰起头看着他,“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年。”

  陈靳白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第一个。”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耳朵传过来,“还有很多个。”

  白天的嘈杂骤然消失,窗外是浓浓的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把世界剩余的光与声都收走了。

  俞惜静静失了神,寂静开始膨胀,眼看就要将她吞没。

  可下一秒,身侧的人动了动,一只手臂从背后环过来,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暖香。他越过孤寂,像月光漫过窗台那样理所当然、悄无声息地,将她从空旷里捞了回来。

  “陈靳白。”她唤他。

  “嗯?”

  “我们结婚了。”她坐起身,眼里突然有闪烁的泪光。

  结婚那么久,忽然在此刻她再一次清晰的感知到他的存在。后知后觉的情感涌上来,带着被重新确认的重量。

  “怎么了?”陈靳白低下头,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过,把那点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潮意擦掉。

  “没什么。”俞惜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来,但眼里的水光还没散,“就是觉得这样真好。我们在一起真好。”

  她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伸手拢住她的指尖,放在掌心里暖着,然后低下头,重新吻住她。两个人再一次靠近,汤圆的甜味还在舌尖上,和桂花的香气搅在一起。

  过了很久,他才微微退开一些。

  “吃奶糖了?”陈靳白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吻过之后还没完全稳住的呼吸。

  俞惜往后缩了缩,眼角的潮意还没散,嘴角已经翘起来。

  “就一颗。刚才收拾茶几的时候顺手拿的。”她说着要从他怀里坐起来,却被他环住腰揽回去。

  “我还以为是你新换的牙膏。”

  “我还没洗漱呢。”俞惜被他箍在怀里索性放弃了挣扎,仰起脸看着他,“再说了,牙膏哪有奶糖甜。”

  “下次吃酸奶味的。”

  “都在那个罐子里,自己拿。”

  陈靳白没答话,把她往怀里揽了揽。

  察觉到,他话中有话,俞惜笑着推了他一下,然后又靠回他肩上,把腿蜷起来搭在他的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罐大白兔奶糖上,罐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红包

  除夕的晨光从窗帘缝隙挤出来,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炮竹声。路两旁的行道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荡着。

  陈宅的院子里,腊梅开得正盛, 花瓣上还凝着晨露,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

  俞惜和陈靳白到的时候,靳思远正站在花圃前修剪枝叶,听见车声抬起头, 放下修枝剪迎上来。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开衫, 领口别了一枚小巧的翡翠胸针,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精神。

  “来得正好。”她挽住俞惜的手臂, 朝陈靳白点了点头,“你爸和阿寒在厨房包饺子,看来包的不太行, 杨妈急得直念叨。”说到这里她自己也笑了, 眼角的细纹弯起来, 和清晨的阳光搅在一起, 格外柔和。

  “惜惜, 你帮看看这几支怎么样?我打算用饭厅条案上的天青瓷来配。”靳思远指着花圃旁的石台上几枝刚剪下来的腊梅, 枝条上缀满了花苞, 有几朵已经绽开了。

  俞惜弯腰看了看那几枝腊梅的形态, 挑了三枝高低错落的, 又选了一枝带了几片绿叶的天竺,在手里比了比高度。

  “腊梅单插有些素,配一枝天竺怎么样?”

  靳思远接过她手里的花枝,对着阳光端详了一下,赞同的点头。

  “今天起得早又没什么事,就想着剪些梅枝。挑挑拣拣的都花眼了, 你正好也帮我看看。”她说着,把花枝拢好,拉着俞惜往屋里走。

  腊梅的冷香在晨光里浮动,和厨房飘出来的蒸汽搅在一起,到处都映着一层暖融融的年味。

  客厅里暖气很足。陈屿清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翻着那本旧棋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朝俞惜招招手。

  老太太满眼慈和看她:“惜惜来啦,过来给奶奶看看。”

  “奶奶。”俞惜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从陈靳白手里接过那盒酥糖递到老爷子手里,“这是给您和爷爷的,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酥糖,不甜,含在嘴里就能化。”

  蒋伯彦把盒子打开,拈了一颗递给旁边的陈屿清,又拈了一颗自己放进嘴里,含了片刻,点头道:“几十年了,味道没变过。”

  俞惜陪老两口聊了会儿,靳思远过来拉着她往饭厅走。

  条案上那只天青瓷瓶已经备好了清水,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釉光。俞惜把选好的腊梅枝,斜剪了根部,又调整了几次天竺的位置,鲜红的果子从梅枝间探出来。

  靳思远站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满意的笑,接过俞惜递来的最后一枝腊梅亲手插进瓶里,退后几步端详。

  俞惜把剪下来的残枝拢好放在一旁顺手收拾好台面后,接过靳思远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靳思远转过身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在她耳垂上停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这副耳环好看,衬你。”

  大漆花瓣在转身间流转着紫蓝色光泽,和胭脂色的羊绒衫搭在一起,显得整个人温和端庄,泛着柔和的光泽。

  俞惜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垂,鸢尾在指尖下微微晃了晃。

  靳思远把花瓶放在条案上,退后端详了一下,又伸手把一枝垂得略低的天竺轻轻托起,让它斜斜地倚在梅枝旁边。

  “行了,就这样。”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对俞惜说,“走,去厨房看看那爷俩的饺子包得怎么样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杨妈正站在料理台前擀皮。陈瑜瑾和靳柏寒并排站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排歪歪扭扭的饺子,有几个已经破了皮,馅料从裂缝里漏出来。

  陈靳白一进门就被靳思远塞了条围裙推进厨房,此刻正卷着袖子站在陈瑜瑾旁边,手里的饺子皮在指尖转了一圈,一排排圆润饱满的饺子整齐的列在案板上。

  “爸,你那个馅放太多了。”陈靳白瞥了一眼陈瑜瑾手里的饺子,面皮被撑得鼓鼓囊囊,边缘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缝,“少放一点,捏的时候先把中间捏紧,再从两边往中间推。”

  陈瑜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即将崩盘的饺子,又看了看儿子面前那一排整齐得堪比手术缝合线的成品,默默把馅料刮掉一半。

  靳柏寒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然后自己手里的饺子也应声裂开,馅料从侧面挤了出来。

  杨妈叹了口气,把靳柏寒面前那张破了的饺子皮拎起来放在一旁,又擀了一张新的推过去。俞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围裙系带在陈靳白背后垂下来一小截,随着的动作轻轻晃着,他也无暇顾及。俞惜走过去,手指绕到他腰后把带子重新系紧,打了一个利落的蝴蝶结,然后顺势在他身侧站定,偏过头看他手里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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