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靳白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嘴角弯着跟着她点头,参与她的每一项计划。
“还有阳台上的薄荷,该换大一号的花盆了。不然春天长新芽的时候没地方舒展根系。”
“好。”陈靳白应着,“杂物间的纸箱你别一个人搬,等我回来再弄。”
俞惜在他怀里换了个跟舒服的姿势,把腿蜷起来搭在他腿上:“我先把轻的归类好,其余的等你回来。”
隔天早上,俞惜迷迷糊糊地睡着,隐约听见浴室短暂的水声和柜门小心合上的闷响。
半梦半醒之间,一抹温热停在额间。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手腕,然后习惯性的攥住他的袖口。
“吵醒你了?”他压低声音轻声问。
她闭着眼睛,手指从他袖口滑到手腕,指腹贴着他的脉搏,声音含混,“没有。”
“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陈靳白的唇从她额头移到眼角,然后依依不舍地退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枕过的枕头里,含混地说了句“路上小心”,尾音拖得长长的,还没说完就又沉进了梦里。
等俞惜再醒来,已经接近上午十点。
吃完早饭,俞惜端着杯清茶进了书房。
分析报告已经写了大半,剩下的就是根据红外光谱数据确定最终的溶剂配比。她把年前从杭大带回来的检测报告摊在桌上,逐项核对了一遍,又重新验算过乙醇和丙酮的混合浓度,才在修复笔记上写下最终方案。
整理完毕之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靳明轩,附了一条简短的消息:修复方案已确定,溶剂配比见附表。年前分离的麻纸已经全部加固完毕,第二批竹纸的隔离层保护也能在你离开前完成。
靳明轩秒回了三个感叹号,又追来一条:嫂子,我把之前的资料发给我的老师,他对这些老建筑测绘也特别感兴趣,我想先扫描一批发给他看一下,不知道嫂子这边放不方便?
俞惜回了个“可以”,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但那批未修复的,我建议先不要挪动,等修复后再看情况。
靳明轩回了个“明白”和俞惜约好时间来取图纸。
俞惜放下手机,莫名想起那几张黑白照片。一团迷雾萦绕心头,眼看着要陷进去,她凝了心神继续整理剩下的资料。
午后俞惜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把粘连图纸的分析报告收了尾。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端着杯子去厨房续水。
经过阳台时余光瞥见一团鲜绿,薄荷的嫩叶从老枝旁边冒出来,根系从花盆底部的排水孔里钻出来一小截。
阳台一直都是陈靳白打理的,一年四季都不缺乏翠绿的枝叶,俞惜最开始很少踏足,后来也渐渐被吸引。
这一方天地,经过他的手,好像有一种让人忽略时间的魔力,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天,这里依旧生机勃勃。
俞惜蹲下来,手指轻轻拨了拨新冒出来的嫩叶,薄荷清冽的香气从指尖漫上来,和空气里浮动的微尘搅在一起。
看来给它“搬家”的事也要赶紧落实了。
傍晚玄关传来开门声,俞惜从厨房里探出头。
“回来啦。”
灶台上的汤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玉米排骨汤的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排骨汤我炖一个多小时了。”俞惜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
陈靳白低头尝了一口,点头道:“好喝。”
俞惜满意的弯起唇角:“好了,洗手准备吃饭。”
餐桌上,饭菜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俞惜舀了一勺汤慢慢喝着,忽然想起什么说:“阳台上的不少植物要换花盆了,特别是薄荷,根系都快要长出来了。”
“找时间去花鸟市场逛逛?”陈靳白问,“还是直接让人送家里来?”
俞惜咬着筷子思考:“等你休息是不是还有很久?”
“要不我们直接在家看吧?”她提议道。
饭后,陈靳白让人发来了电子版图册,两个人窝在飘窗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页面按釉色和器型分类,每一款都有尺寸标注和窑口信息,图片拍得很细致,釉面的光泽和器型从各个角度都能看清。俞惜靠在他肩上,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慢慢划过。
“这个怎么样?”她指尖轻点屏幕,把一款手工拉坯的粗陶盆放大,盆身釉色是极淡的青灰,器型简洁,只在盆沿下刻了一圈极细的弦纹。
“宽口浅盆适合薄荷。”
陈靳白的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瞄了眼屏幕,点点头。
俞惜把页面往后翻了翻,页面上的展品渐渐从日常器皿过渡到手工摆件。
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住,目光被那片通透的光泽牵住。
竹枝从竹节处自然抽出,叶片薄而舒展,在灯光下呈现从翠绿到浅碧的渐变层次,叶尖处几近透明。底座是一方极简的素木台,和琉璃的剔透形成柔和的对比。
整件作品不过半臂高,但竹的筋骨气韵用琉璃表现得格外通透,既有竹的清瘦,又有琉璃的莹润,摆在那里就像一株被凝固的晨光。
“他们家还有琉璃!”俞惜指尖点在竹叶间,语气欣喜。
陈靳白靠在飘窗软垫上,看她半个身子都快探出窗台边沿,虚扶着她的腰侧把她往怀里揽了揽,顺势低头看了眼屏幕。
“阿砚送我们的那对娃娃也是他们家的。”
“我把它两给忘了。搬家的时候怕磕碰就放盒子里了,还没摆出来呢。”俞惜说着拉着陈靳白脚步轻快地往书房走。
搬家的时候,这对玻璃娃娃被陈靳白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在专门存放贵重物品的最上层收纳箱里。
后来那个收纳箱又被他放在书房柜子最深处,难怪俞惜总觉得书架上少了点什么。
俞惜托起一个对着书架思考放在那里好。
“放那吧。”她踮起脚,把娃娃放在书架靠左的空位上,“那个大一点的位置留给刚刚那件琉璃。”
她转身去接陈靳白手里那只,想把它并排放在一起。底座在锦盒边缘轻轻磕了一下,从她指间滑了出去。
娃娃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俞惜下意识去捞,被陈靳白往后带了半步。
“别动。”俞惜被他护在身后,手指还保持着刚才去捞娃娃的姿势,指尖悬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只娃娃,它静静地躺在木地板上,灯光从头顶照下来,穿过无色透明的玻璃,在它周围的地板上折射出淡淡的七彩光斑。
俞惜蹲下来想去捡,陈靳白已经先她一步弯腰,把娃娃小心地托起来。
他把娃娃翻转过来仔细检查着,一道极细的划痕从娃娃衣摆的位置斜斜地划过。
“没碎。”
陈靳白把娃娃举到灯下,拇指在划痕上轻轻蹭过。不是裂纹,只是表面的擦伤,不影响结构。
俞惜凑过来,手指悬在划痕上方,不敢碰。
陈靳白安慰道:“只是一道划痕,不碍事的……”
女孩紧蹙的眉头在他手腕转动间舒展开来。俞惜握着他的手轻轻转动,光线从划痕边缘折射出来。
“你看,是彩虹。”
娃娃被陈靳白托在掌心,在俞惜的牵引下流转着七彩的光。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俺回来啦~
第73章 薄荷
俞惜捧着那道虹光递到陈靳白眼前, 而他沉溺于女孩眼中的亮光失了神。
“它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她说。
俞惜把娃娃举到两人之间,虹光落在他的下颌上,又随着她手腕的转动滑到他的眉尾, 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蝶。
那一道小小的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晃着, 构成一座连接彼此的桥。
俞惜把娃娃小心地放回书架最上层,和另一只并排摆好。两只娃娃并肩站在书架最上层,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穿过那道划痕, 在旁边的宣纸上投下一小片极淡的虹彩。
她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 然后满意的点点头。
“除了光照下来的时候,那道痕迹也看不太出来。”她转过身双手撑在身后,歪头看他, “忘了一件事。”
“什么?”
俞惜踮起脚, 在他唇上轻停了片刻。
“今天的利息。”
陈靳白顺势揽住她, 拦住她后退的步子:“明天是不是还有?”
“明天是明天的。”俞惜往后仰了仰, 拉开一点距离, “再说了, 你这个欠债人怎么比我这个债主还要着急?”
陈靳白不满足的往前凑了凑, 眼底的笑意慢慢加深:“利息这种事, 债主不急, 欠债的当然要多上点心。”
俞惜眯着眼笑道:“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早上偷亲我的原因?”
陈靳白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蹭了蹭她的脸颊:“今早吵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