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和幺妹走了啊,到时候我回来了你再上楼来。”
“等等!”
吓了她俩一跳。
孙金玉转过头去,和幺妹神同步歪头,表情疑惑。
谌述捏紧门把手,在反复的斟酌下问道:“抱歉,可以等我一下吗?”
手心微黏,出汗了。
藏在胸膛的心跳跳进了耳朵,“咚咚咚”。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他不敢抬头。
“当然可以啊!”
听到回答,心跳“铛”的一下落回原位。谌述松开门把手,思忖良久,轻轻推开门,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们先进来吧,我马上,等我几分钟。”
红着脸懵着头,进了厕所他才恍然,他今天差点失约了。
头轻轻磕向墙壁,谌述恨不得以头抢地。
假肢处有些痛。
昨夜下雨,残肢处疼得厉害,吃了一把止痛药也没管用,他痛得意识全无,只是在床上一遍遍滚动,掉到地板上,爬起来后继续从床上往地板上跌。
记忆的最后,是他一遍遍拿头撞墙。
额头传来刺痛,红肿一片,他神识清晰之后,就一直坐在地板上,在一片漆黑和寂静中,清醒。
直到等到了一阵门铃声。
心头猛地一滞,谌述的心绪都乱了节奏,仓促间,穿戴假肢太过匆忙,位置不对,导致站立时,硌着残肢,痛得刺骨。
洗漱完毕,对着镜子拨拉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红肿处被全部遮住,他拉开洗漱间的门,闪身进了房间。
自从认识了她俩,他就将他的鞋子全部挪到了房间,方便他能换鞋。
换好一身的衣裳,穿好鞋子,谌述拉开门。
客厅里的孙金玉安安静静地看着幺妹,幺妹拿着昨日留在这里的画笔,端正地跪坐在地毯上画画。
地毯是他才买的,他发现幺妹不爱坐沙发或者凳子。
刚开始她还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后来,就不爱坐沙发了,反而喜欢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或者是趴在地上。
家里虽然开着空调,地板也不算冷,但他还是怕凉着她,就网购了一张毛毯铺在地上。
孙金玉见他出来,眼睛一亮。
卡其色大衣里面搭配一件米黄色马甲衬衫,一条黑色西装裤下一双卡其色皮鞋,像是秋天里金灿灿的银杏叶,温暖治愈。
只是他的头发太长了,将他的整个额头都遮盖住。
他的脸就适合完完全全露出来,那种清冷贵公子的感觉,他完全适配。
艰难地扯开黏在他身上的眼神,孙金玉轻咳一声,拿过搁放在地上的礼品袋,递给他。
“一点点小心意,自己织的,我都是买的最好的线,质量你放心。多谢你这段时间对幺妹、对我的照顾,接下来这段时间,幺妹还要继续麻烦你。”
孙金玉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一条围巾拿不出手。她认得谌述大衣的牌子,但是这件大衣,就是五位数,她的围巾与其一比,太逊色了。
谌述接过,小心翼翼抬眸看向她,“我,可以现在戴吗?”
孙金玉茫然,“啊?当然可以啊。”
于是,她看见谌述抿嘴轻轻笑,提着礼品袋再次进了厕所。
再出来时,那条围巾已经围在他脖子上,还好好地系了个样式,红色的钩针玫瑰露出来,为他的秋天增添一抹色彩。
极配!
孙金玉大夸特夸,将她面对客户的那套完完全全使出来,夸得天花乱坠、夸得谌述的脸越来越红,染上红晕。
“姐姐,我也想要一条这样的围巾,我想要个蓝色小熊的。”幺妹也觉得好看极了。
“好好好,我再给我们幺妹织一条。”孙金玉捧着她的小脸,使劲儿揉了揉,对着她做鬼脸。
9:20。
他们仨终于出了门。
孙金玉领着幺妹刷了地铁卡,身后却没有跟着谌述,疑惑地回头一看。
他还站在闸机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摆弄自己的手机,身后还排了一长串的人,都在等他弄好。
越慌,越忙,就越乱。
孙金玉秒懂,走到闸机边上,喊了一声“谌述”。
因为尴尬和急躁,谌述不停地调整脖子上的围巾,已经将脖子挠出不少的红痕,额头冒了少许的汗,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朝她走过去。
她递过去一张纸,“擦擦汗。把手机给我吧。”
三两下,她调出他手机里的乘车码,“等会儿你就用这个二维码对准那个口子,看见没?”她指了一下闸机刷二维码的位置。
谌述轻轻点头,重新回到队伍里,排队刷码。
终于上了地铁,孙金玉小声问他,“你第一次坐地铁啊?”
谌述松了下围巾,下颌微僵,耳尖悄悄染上绯色,“嗯。”
“没事,下一次你就回了,刚开始我也不会,弄得臊了一脸,跟着别人进地铁。”孙金玉想起最开始她来到蓉城,那段时间虽然惨,但是真的是啼笑皆非,现在想来,也算是一段回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拍照 恍惚,请他洗一张照片
作为起始站,地铁上的人不算多。
谌述坐在位置上,散落下来的刘海遮住他的半边脸,他低着头,鼻尖微微溢出汗。
他没有抬头,或者说不敢抬头。
一股舒肤佳的香味飘来,他脖子上的围巾被人撩起,盖住他的脑袋,就像是戴帽子一般,只露出半张脸。
视线被挡住,他自在了些。
谌述心绪颤动。
抬头,是幺妹仔仔细细地帮他整理造型,一点点将他藏在围巾里的头发弄出来一点,然后撩开他的刘海。
“谌述哥哥,姐姐说你这样很帅哦。”小家伙奶声奶气,动作不流畅,肉乎乎地手不停触碰到他的脸颊、头发。
他居然没有任何的不适。
眉眼染上一层浅浅的笑意,“谢谢幺妹。”
目光却落在对面的女生身上。
只见对面的女孩,头靠在扶手上,对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很帅!”
幺妹回到她的位置,斜挎挎地挤着孙金玉坐。
谌述薄面微红,垂眸敛神,不敢对视,手指松松地拽着围巾上的红玫瑰,跟随着她们下了地铁。
“你现在只差一副墨镜了。”孙金玉牵着幺妹在扶梯上站稳,突然回头没头没脑地说一句。
?
谌述罕见地露出茫然:“什么?”
“姐姐是说哥哥就像是电视里面的模特,帅得不要不要的。”幺妹夸张地做表情。
小孩子哪懂这些,肯定都是大人在家里面常看、常说这些,被孩子学了去。
由着围巾遮去了大半的视线,谌述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他都很少一个人出门。
谌述念及以往,有些沉浸进去。
唯一的一次例外,便是从集训馆出来,大年三十,司机也回家过年了。
他站在路边等着他打的车从对面转过来。
意外发生了。
“谌述,小心!”
孙金玉见他魂不守舍,轻扶着他的手肘。
隔着衣物的触碰让谌述打了个轻颤,缓缓落下眼睫,往前跨了一步。
扶梯走完了。
“我给你说,这个菜市场是我前两天才发现的,就在地铁口往外走两百米,非常近,而且非常大,好像是蓉市蔬菜供应基地,不仅便宜、种类还多。”
孙金玉拉着幺妹,“菜市里面的人多,还有大拉车、货车,你不是不喜欢人多吗?正好,等会儿你陪着幺妹在外面的游乐场玩会儿,我先将大头买完,出来之后再在路边的小摊贩那儿买点。”
轻车熟路地走到蓉城蔬菜基地,长达一整条街,专门开了一道门专供大货车进出。
旁边的游乐场说是游乐场,其实不过是一个破烂公园,设置有一些供人锻炼的设施,还生了锈,看起来不太好。
就只有他和幺妹在里面玩。
谌述呆呆地坐在摇摇椅上,这个位置要干净些。
因为临近最大的菜市,路边也有许多卖菜的老人家,佝偻着背打理自己面前的菜,有些还带着根和泥土。
十二月上午的天很冷,尽管现在比清晨那会儿多了点太阳,但老人身上破了洞的棉衣根本不能御寒,瘦小的身材,褶皱的衣服,裤腿的泥,花白的头发。
谌述别过脸,尽量不去看她。
冷湿的空气让他脖子有些发痒,甚至起了点红疹子。
挠了一下过敏红痒的脖子,谌述掏了一下口袋,摸着一张纸钞,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件衣服里揣着钱。
将围巾拢拢好,他起身,喊来幺妹牵着她站在那个老人家的地摊前。
游乐园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谌述远离人群坐在最角落。
他手里捏着手机,界面保留在他的文本框,“我今天出门了......”
“谌述哥哥,你可以抱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