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金玉愣了愣,下意识眯了下眼睛,踩着脚步缓缓踏出拘留所。
她脸色有些苍白,捐献造血干细胞虽然对身体危害不大,但是没有休息好,唇色毫无血色。
路边偶尔有路人经过,不经意往这边瞥了一眼,她瞬间挺直脊背,耳尖微微发烫。
她刨了点额前的碎发挡住自己的脸,有一些难堪,从这里面出来的,在别人眼里,她也是一个犯事的人,别人总是看她时,总是带着点审视。
刚走出大门,还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一道修长身影往前走,一步一顿。
“我来接你了。”
有一瞬间,孙金玉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等她抬头时,谌述已经低头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眼底压着不敢流露的心疼,声音放得很轻。
“走吧。”
与往常无异的声调,今日,却莫名地在她的心里烫了一下,转瞬即逝,孙金玉来不及捕捉,耳边就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孙小妹!我来接你了!”
同样的一句话,怎么李熙说起来,让她特别想揍人!
看见他的阵仗,孙金玉眼前黑了又黑。
他在干什么?!是想要她原地去世吗?
“咣咣咣——咣咣咣——”
“一跨火盆去晦气。”
李熙身后跟着一行队伍,看起来像是他认识的人,手里拿着镲和锣,走在前头的李熙端着一个大火盆,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旺,溅起的火星差一点烫着他的手。
旁边的男生手里端着一盆水,里面泡着柳枝条。
“诶,你别跑啊!孙小妹!”
“别跟着我,太丢脸了。”
孙金玉躲到易为春车子后面,一张脸涨红得像猴屁股,三两下将衣领拉高,将整个头埋进衣服里,像个鸵鸟一样,蹲在地上谁说话他都不动一下。
这样的阵仗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还不如不来接她。
她已经看到路人诧异的表情了,他们在别人眼中就是傻子!不对,只有李熙!没有她!!!
“快上来。”
如同救命稻草一般,谌述从左边上车,打开右边的车门,将手递到孙金玉跟前。
马不停蹄地,她紧紧握住他的手,逃难一般,钻进车内,“bang”一声,车门关上,将所有的妖魔鬼怪隔绝在车外。
她真的很尴尬,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偏偏让她遇到一个这样的傻蛋,苍天饶过谁!!!
“下来啊,孙小妹!”李熙还贴在车窗外,往里探头。
孙金玉像是见着鬼一般疯狂摇头,最后身子一躬,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谌述眼里漾着笑,将车窗升起来。
“孙金玉。”
“嗯?”
谌述叫她的名字总是带着点缱绻的柔意,这就是一听耳朵就会怀孕的声音吗?
孙金玉晕晕乎乎地想
“平平安安。”
他变魔法似的,将一个打理得干干净净的柳条圈轻轻地穿过她头顶,最后落在她脖子上。
叶子还很新鲜,编法很新奇,是她没有见过的。
孙金玉怔愣了一下,柳叶扫着她的脖子,痒痒的,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谢谢啊。”
“不用说谢谢。”
他很认真地注视她说道,“金玉,你不用和我说谢谢。”
孙金玉抬头,直直地撞进他的眼中。
漂亮清丽的曈眸下,满是血丝,眼下一团乌青突兀地出现。
谌述避开她的眼神,伸手隔着外套的帽子整理一下她脖子上的柳枝环,“要是不想戴了就取下来。”
确实有点难受,孙金玉动动脖子,刚想摘下,就听见主驾上,一直充当透明人的易为春说,“我今早六点就出门配阿述出门摘柳枝,唉,金玉也知道,我们小区里没有柳树,一大早跑到河边去找,又冷又冻,吹得鼻涕都......哎呦,你打我干嘛?”
谌述将后座的靠枕朝他扔去。
孙金玉默默收回手,算了吧,她至少要戴到回家。
想起窗外的群魔乱舞,孙金玉打开窗户,“李熙,你过来。”
即使没有孙金玉,他们一群人就像是通宵了脑子不正常一样,一直敲锣打鼓,还好派出所周围没有居民,要不然早就骂他们了。
“干什么?”李熙跳得正起劲。
“你疯什么疯?!”孙金玉手疾眼快,一手逮住他要跑的耳朵,恶狠狠地命令道:“赶快带着他们走!像什么样!别逼我扇你。”
李熙一个闪躲,避开了她的巴掌。
车里的易为春目瞪口呆,没想到她看着文文静静的,还是有点脾气的。
“小孩子性格比较跳。”孙金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若无其事地收起巴掌。
谌述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自然地接过话题,“我们先回家简单收拾一下然后再去医院?”
易为春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他,“啧”了一声。
这话说的,咋怎么熟稔呢,还“我们先回家”,说的像是他俩住一起了一样。
孙金玉没有注意,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三天没有洗澡换衣服了,也该收拾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日子向好 他的遗嘱
匆匆换洗一番, 不过一个小时,她不好意思再麻烦谌述他们,谌述看起来也有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于是发了个短信, 随便在路边拦了个出租车去了医院。
四楼的窗帘紧紧拉住,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阿述,你这是怎么了?”
易为春慌了神, 应他的要求将窗户关紧, 窗帘全部拉上。
他只是去上了个厕所,正在洗手, 就听见外面重物落地的声音,打开门一看,谌述倒在地上, 水壶碎了一地, 玻璃片溅起, 在他的左脸划了一个小口子。
他病发了。
还好水一直保持在常温, 没有烫伤他。
地上的人不停地抽搐蜷缩, 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缩成鸡爪状, 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 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 他挣扎着往前去拿手机。
易为春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跪在地上将他的手机塞在他手里,撑着他后背扶起他,“我打120好不好?我们去医院。”
屏幕亮起,是孙金玉发的消息,说她已经去医院了。
控制不了手指, 手机骤然落地。
谌述四肢发麻,肌肉痉挛,胸口像是被大石头压住一样,完全喘不上来气。他紧紧抱住易为春的手,拦着他,乞求的眼神朝上看,摇头。
不要。
他不要现在去医院。
易为春一咬牙,抹了一把眼泪,“那你有药吗?我去给你拿。”
谌述半死不活地瘫躺在地毯上,过长的头发将他完全遮住。
易为春去到书房,一拉开抽屉,满满箱子的药品,触目惊心。
舍曲林、帕罗西汀......全部都是抗抑郁、抗焦虑的药品。
谌述的病情不严重,只是只是偶尔身体会出现躯体化症状,就像现在这样。
发病次数不多,可能几个月一次。
他都以为他快好了,毕竟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了,也很久没有打开过那一箱子的药品。
易为春倒了一杯温水,按照他的要求,找出来一大把药,红的蓝的绿的。
谌述一把抓过,一口塞进嘴里,双手抓着水杯,艰难地咽下。
他连水杯都抓不稳,差点落下去。
像溺水的人,谌述仰躺在地面,他糟糕的情况还在持续。
谌述声音带着嘶哑:“你......进房间去,别看我。”
易为春躲进房间,背靠着房门,门外是他痛苦的自救的嘤咛。
一个一米九的男人,蹲下去呜呜地哭起来。
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看见谌述发病的样子。
他以前一直不懂,不就是抑郁症嘛,治疗就是了,为什么总是想不开想要死呢?他不懂,谌述除了腿没了,不还是好好的能吃能喝吗?他想过他小题大做,想过他矫情。
但是在亲眼目睹他的痛苦之后,他觉得他好像懂了,曾经闪闪发光的人,瘫倒在地上,不能动弹,那是谁也不能接受的。
他为谌述感到不甘,一个顶顶好的人,照顾别人面面俱到,考虑每个人的感受,连别人脸色多变了一下,他都会感到不安的人。
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场面呢?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门外痛苦的呻吟穿透他的耳膜,易为春捂着嘴不敢哭出声音来。
明明他离奥运会只差一点点了,明明他也有未来的,明明他可以像其他年轻人一般朝气蓬勃地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可现在的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奢侈。
为什么老天爷总是喜欢作弄人啊!
他应该是真的很累,易为春心疼交加。
窗帘紧紧拉上,看不见外面的天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下午了吧。
谌述虚弱地声音从外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