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你也出来晒太阳啊?”
小男孩儿笑得,连眉眼都弯成月牙。
“小哥哥好,阿姨好。姐姐陪我出来晒太阳。”
幺妹虽然不知道小哥哥推的人是谁,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孙金玉远远地就看见小屁孩儿还没有轮椅高,推着轮椅,就露了一个头发冒冒。
轮椅上的女人,看着三十来岁,斜斜地靠在轮椅背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上毫无血色,唇瓣泛着淡淡的清白,久病缠绵,眼下堆着挥不去的倦意和青灰,戴着个针织帽,走线歪歪扭扭的,很是生疏,帽子的正中间绣着一朵形状怪异的小红花。
女人从容得向她点头打招呼,能从她的眼神与身姿中看出曾经的优雅温柔。
“昨日余欢回来高高兴兴给我讲,说他遇到一个很可爱的妹妹,想来就是金宝小朋友吧。”
余欢是个小霸王性子,很少能遇到对他性格的小朋友,大多数都是怕他或者不爱和他这个性格的小朋友玩,他也不稀得和他们玩,于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
原来就是这小子啊!
孙金玉面上不露任何情绪,向她打了个招呼之后,笑着说,“方才金宝和我说有个小哥哥很喜欢她,还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直到在她没有在场的情况下,这个小男孩有点冒犯。
轮椅上的女人愣了愣,语气虚弱,想要叫余欢道歉,“欢欢,快过来。”
谁知道,两个大人都没有注意的那方,余欢又撅着嘴往幺妹脸颊凑,幺妹懵懂地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只是往侧边靠,将小脑袋别过去,将后脑勺留给他。
突如其来,一只手横在幺妹脸边,余欢的嘴精准地落在了那只手心。
“小朋友,不能随便亲女生哦。”孙金玉脸上笑嘻嘻,心里想骂人。
“咳咳,余欢!”
女人气急,“过来!”
她拉过余欢,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本来就没什么精神,打人的力道更加不值得看,“你是男孩子,金宝是女孩子,男女有别知道吗?不能欺负女孩子。”
余欢不服气,撅着嘴,“你也说我可爱,也亲我额头、脸。我也是觉得妹妹可爱,为什么不能亲?”
孙金玉满头黑线。
“不好意思啊,幺妹到了该打点滴的时间,我们先回去了。”
“金宝妹妹拜拜,下次一起玩啊!”
幺妹还想转过头去说再见,却被孙金玉的大手一手转正。
一场小小的闹剧,孙金玉没有把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子做的事情放在心上,后天他们就出院了,也不会再见了。
时间一晃就过来,转眼就到了幺妹出院的时间。期间,孙金玉曾想要约谌述一起吃个饭,但是始终没有回她的消息,她也就没有再去打扰他。
谁都有事情耽搁忘记,很正常的。
这是跑的第二趟了,孙金玉将大多数的东西都收拾回了家里,这一趟是专门来接幺妹的,推着轮椅,打了个车回到了小区。
经过楼下,她习惯性地往上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窗帘关得死死的,也不知道谌述在不在家。
电梯上升,很快就到了五楼。
好几日没有回来了,临走的时候窗户忘了关,从阳台外飘进来一地的叶子。
将幺妹安顿好,孙金玉也没有闲着,收拾屋子,将从医院里带回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做了一个清蒸鲈鱼、瘦猪肉末,都是对伤口愈合很有帮助的。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已经接近十点了。
孙金玉从客厅拿了一本书到房间,刚翻开一页,想起来幺妹出院的事情还没有和谌述说过。
“谌述,幺妹今天已经出院回来了,真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也不会出去工作。你要是在家的话,不嫌弃以后都可以上来吃饭,我做的菜不好吃,但是胜在是自己做的,干净卫生。”
其实孙金玉最想说的是,“一个人吃饭总是没有一起吃饭香。”
加了一个俏皮笑的表情,点击了发送键。
楼下的客厅一片漆黑,空荡荡的屋子里,自己的心跳声将谌述所有情绪淹没。
连续三日,他都瘫在沙发上,沙发成了他的第二张床。
没有佩戴假肢的他也就还不及五六年级的小朋友高,将自己蜷成一团,塞进沙发里。
床太空太大了,房间也空荡荡的,连心跳都能听到回声,谌述突然很害怕那种感觉。
将自己蜗居在小小的沙发上。
易为春来找过他好几次,甚至差点破门而入,被他劝了回去。
乌黑茂密的头发长及肩膀,将他整个脑袋全部盖住,不知道睡着还是没有睡着,没有一点点动静。
苍白的手指捏着手机,那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此刻却安静得诡异。
不知道过来多久,沙发上的人终于动了。
谌述的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拿过在地上不知道躺了多久的手机,按了下电源键。
没有任何反应。
关机了。
谌述愣了一下,起身喃喃道,“......充电线,充电线。”
“正在充电。”
迫不及待地开机,莫名地,不清楚他在期待什么。
“叮——叮——”
屏幕亮起。
除了正常的推送广告,还多了两条未读短信。
按住音量键的手指跳了一下,谌述将唇线抿成直线,面对屏幕上熟悉的联系人,他这才想起,距离他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四天了。
不知不觉,消息框中已经发出来一个“好”字。
谌述慌了神,短信撤不回来,再多说写什么又显得太过刻意,可是,只回复一个字会不会太敷衍了?
大脑又开始胡思乱想,构想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回答方式,总觉得不应该是这么回答的。
楼上的人,她还好吗?
翌日上午九点,昨夜突然下起了大雨,城市的空气被完完整整地换了一遍,直到现在,依旧在下着毛毛细雨。
“咣—咣咣——”
谌述屏息等待开门。
连续好几日没有休息好,他眼下覆着青黑,眼尾泛着红色,连唇色都淡得近乎试色,透着一股熬尽精神的颓态。
门被缓缓拉开,孙金玉立在门内,手里拿这个小铁勺,笑意晏晏,“你终于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像春日里的微风,林间的晨光,没有刻意的雕琢,清清爽爽的面庞上真实的笑容充满了感染力。
谌述被她的情绪外泄晃了神,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握住手腕拉进房中。
身后的门“嘭”一声关上,惊得谌述忍不住抖了抖肩头。
不知道这个描述合不合事宜,他觉得方才那一幕她就像是......盘丝洞里的妖精......
“你很热吗?”
不明所以的孙金玉端着盆子出来,谌述的脸颊上已经染了一团潮红。
“没有。”谌述为自己肮脏的思想感到一阵脸热。
“我开着空调的,你不是不能接触冷空气嘛,这段时间幺妹也要恢复伤口,基本上都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孙金玉揉着面粉,不在意说道,“你以后没事就可以来楼上,我们三个人一起,至少让我觉得赚回来了,要不然,我可心疼了。”
说着,她捂着心口,做出一个心碎的模样,俏皮灵动,头顶上的碎发随之飘动。
谌述看呆了眼,下意识停下所有的动作,目光凝在她脸上,愣神片刻。
心底多出了的悸动让他乱了神,谌述匆匆避开她看过来的目光,抬手轻轻扣住靠近心口的那颗纽扣。
竟然生出了不想移开眼的贪恋。
他好像,变得贪心了。
“谌述,你能不能帮我啊?”孙金玉偏过头去,笑意浅浅漾在眼底,眸光澄澈明亮,静静等着他的回答,“我请你吃小蛋糕好不好?我自己做的,可好吃了。”
他讷讷地抬眼瞥了她一下,飞快又低下头,眸光闪躲,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潮红又泛了起来。
明明心里慌得不行,他喉结滚动两下,身子微微往后敛了敛,“好。”
他压根没有听清楚她说的什么,但是都能答应。
“你过来过来。”
被她拉着到沙发坐下,直到身边多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气球和打气筒还有许多装饰物,谌述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做的是什么。
“幺妹明天生日,以往都是我和幺妹两个人过,昨天幺妹和我说想要邀请你一起过生日。”孙金玉的唇角微微扬起,温柔又鲜活。
“你就帮我打一下气球,然后将这些东西都贴上墙壁。”她忽地想起,“可以贴一下吧,你放心,这些都是可以扯掉的,不会在墙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可以。”
“那就好。李熙今天没课,已经让他接幺妹出去了,我们要在他俩回来之前将蛋糕准备好,还有将房间布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