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讪笑,闹了个笑话:“不好意思啊,我瞧你们仨还挺像的,都长得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气氛更尴尬了。
谌述目光都不知道该往那一处放才好。
这个时间点,天又冷,街上也没什么人,吃完了这顿饭,孙金玉也收了摊子往回走。
地铁要坐两三个站,但是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
快过年了,街上张灯结彩,红灯笼高高悬挂,城里的人都往家乡跑,人一走,城就空了,大厦都没前段时间亮了,车流也少了。
“打个出租车吧,天冷,你身子不好,幺妹也不适合一直吹风。”
孙金玉手里捏着那个小的,四四方方的拍立得,积攒在心里的问题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她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也不喜欢内耗,她的第六感一直在告诉她,谌述也是喜欢她的。
她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谌述,不就是钱嘛,人生这么长,难道她还能没有?
让她停住脚步的是她的欺瞒。
直说她骗了他,等一切都好起来之后,她还要走?
虽然走得不远,也在这个城市,但是那也是分别。
并且,她无法预知,谌述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她对他有好感,是喜欢,却清醒的知道,这份心动还撑不起一段确定的关系,还不足以让她无所顾忌地去爱。
所以,她决定。
她要先坦白,坦白她隐瞒下的所有,统统交代,和他从真正的朋友做起!
“其实,你不用说那些的,最开始,你我本就是因缘遇见,能帮助你,我很高兴,那一万块钱,你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对外说,你我.......你我是......”
谌述再难说下去,那四个字像是烫嘴一般,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是在解释方才孙金玉向大姨介绍他的话。
因缘相遇,说着好听,其实不然。
在两个月的偷窥之外,他就已经再次碰见过她了。
那是入秋的夏秋之交。
在医院的电梯里,他就站在她的身后,欣喜若狂。
那一个炽热的夏天,连带着晨间都带着热腾腾的暑气。
他再一次推开窗户,楼下没有了她的身影。
自那之后,他也搬走了。
她不在那个服装店里上班,世界那么大,他一直以为再无见面的可能。
那个医院有他爸爸的朋友,于是暗中打探了她的消息。
什么缥缈的运气,什么虚无的缘分,他只是想要遇见,只是想要能帮助她。
尽管他如今是这个样子,他也从不掷骰子,他有着无法被磨灭的、被按死骨子里的志气与不甘心。
“说什么?”孙金玉明知故问:“说你我现在是男女朋友?”
车刚好停到了小区外。
话题中止。
谌述落了个脸红,仓促地将所有东西都搬下来,东西不多,用一个小车车推上。
电梯空间不大,一个小车占了一半,幺妹站在角落,他们两人无意间考得很近,肩膀几乎相处,密闭的环境里气息缠绕。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胸腔里的心跳悄悄变快。
孙金玉憋笑,假装目视前方,余光却忍不住悄悄掠向身边的人。
电梯们缓缓开启,五楼走廊的灯光一直亮着。
谌述将东西搬进屋子,心神慌乱,想要回去:“晚安。”
孙金玉心头狠狠跳了几跳,拦住他:“谌述!”
一不做二不休!
憋在她心里太难受了,她一定要说。
“幺妹,你先回房收拾洗漱。”孙金玉瞧了一眼谌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等着。
“我和你谌述哥哥有事情要讲,你乖乖地回房间啊,冲一包姜茶喝了。”
幺妹早就困得不行了,要不是她闹着谌述带她去,可能这个时间早就睡了。
“好~”
谌述站在玄关处,头上的灯亮得晃眼。
瞧着孙金玉的神情,他心里莫名开始发慌,总觉得是不一般的事情。
“谌述,你进来吧。”孙金玉看了看他的鞋子,方才回来的时候下了点毛毛小雨,幸好走的路程不算远,每个人头上都还有帽子,情况也不算糟糕。
见他踌躇,她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使了点劲儿:“你进来,我有事和你说。”
“不用换鞋。”
沙发布有些乱,谌述看不惯,将沙发布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遍,边边角角都掖到沙发缝隙里,又将那些落下的玩偶摆放好。
孙金玉洗了个手,出来就看见谌述又在收拾东西。
她侧身靠在墙壁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很爱干净,像是有些强迫症。
站起来收捡东西时,俯身时,腿脚总是不利索,有些迟钝。
孙金玉忽略掉这些,只看见他的手长腰窄。
他今日穿着一件大衣,里面穿着毛衣开衫,下身一条窄版牛仔裤,很简单的穿搭。
因为家里开着空调,进来时,他就将大衣脱下放在玄关处的架子上。
孙金玉用视线一寸寸打量,他的腰,他的手,他的肩,最后是他转过身的脸。
可能是这段时间吃饭作息都规律了,谌述的脸长了些肉,面色也没有最开始认识他时那么苍白了。
总的来说,他的相貌,简直都击中了她的心巴。
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的闪躲。
她不知道为什么,谌述总是显得很不自信,尤其是在她面前,更是如此。
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他性格内向,面对不熟的人,总是话少容易脸红。
但不是的,这么多天的相处,让她知道,他的局促紧张,只是对她,拘谨到显得有些不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卑。
孙金玉不懂,她不懂。
她想,这段时间,在空闲时,她总是会想起他,总是会惦记他。
他就像是电脑后台,出现了bug的程序,怎么也关不掉,偶尔还会弹出一条消息来搅乱思绪。
她拿不定主意,许多个夜里,她都会纠结好几分钟。
到底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
所以,孙金玉现在决定,她将这个难回答的问题交给他来做决定。
不管他今晚会不会给她答复,至少,她不用再纠结了啊。
这样想着,孙金玉脚尖一转,慢慢朝他走去。
“谌述。”她转了一下,截住退后的他:“你退什么?”
“金,金玉,”谌述退无可退,跌坐在沙发上,“你离得太近了。”
这段时间,虽然他日日都会上楼来,但都是在吃完晚饭,收拾完后就回楼下了,从来没有待到超过八点。
两人最近的距离还是一同洗碗时,手肘相互撞了一下。
不像现在,孙金玉的眼睛都快凑到他脸上了。
“谌述,你怎么又脸红啦。”
他像进了盘丝洞的唐僧,越发不知所措。
她就像蛊惑人心的妖怪。
“好了好了,你这里有个泥点子,我还以为是一个痣。”她拿过阳台上的镜子,对着他。
谌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对着镜子瞧了瞧,眼下还真有个泥点子,应该是搬东西下车时溅起的。
抽了张纸巾擦掉。
闹了个笑话,他快坐不住了,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她正襟危坐:“谌述,我想向你坦白一件事。”
他正垂着眼,眉眼染上绯色,察觉到她语气的正经,他心头忽然生出一只小鹿,猝不及防撞在胸口,瞬间绷紧神经。
他视线慌乱落在地面,睫毛颤个不停。
孙金玉压下心绪缓缓换气:“谌述,我们也认识快两个月了,我就想问你,如果我......”
谌述屏息,心跟着乱了。
“金玉......”
“孙小妹!”
两人异口同声,一声温和,一声声量十足,打断了她的话。
突兀的声音吓得沙发上的两人一颤。
孙金玉暗自捏拳。
忽然想打人。
“谌述?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李熙万分不爽,先发制人。
“你怎么来了?”孙金玉不解。
“哦,我放假了,实验室的项目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李熙不在意,将行李箱搬进来,换了鞋子。
“我爸今年又不回家的,家里也没人,索性就不回家过年了,在出租屋里一个人也怪无聊的,干脆搬过来和你一起过年。”
对此,孙金玉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他们从小便一直住在一起。
可是,现在却不同,这是谌述的房子。
李熙自然也知道这个问题:“或者是你搬去我那儿住?反正是两居室,那边也热闹,比这边冷冷清清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对谌述一直火药味十足:“这里如果不欢迎的话,我那边也是有住处的。”
谌述一直沉默不语。